何雨林刚离开办公室，谭芸就夹紧双腿，脸颊绯红地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压低声音急唤：
“小朱！小朱！你快来一下！”
正在人事科修指甲的朱小姐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蹬蹬蹬地跑过来。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谭芸面若桃花，眼神水润中带着一丝窘迫，身子还微微有些发软地靠着门框。
朱小姐掩嘴轻笑，带着点促狭问道：“谭姐，您这是……来月事了？脸这么红？”
谭芸又羞又恼，风情万种地白了她一眼，
“去你的！你……你赶紧跑一趟我家，让张妈妈悄悄从我卧房衣柜里拿一套……拿一套干净的内衣裤过来！快点！”
朱小姐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谭芸那羞赧难当、连脖颈都泛着粉红的模样，
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笑容更盛，拖长了语调：
“哦——明白啦谭姐！我这就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快去吧！还笑！”谭芸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却又无可奈何。
瞧着朱小姐离去，谭芸关上大门，整个人无力的靠在门板上，
心里砰砰砰的狂跳，脸红的不得了，
这个小赤佬，到底用的什么功夫，
十年了，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窘境，好嘛，现在连裤子都得换个干净的才行。
这还不止，她扶着墙，走到休息室，把床单给换了下来，满脸苦笑的样子，依旧是风情万种。
谭芸自己也记不住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被男人碰过了。
怎么突然就这样呢？
有种凿壁借洸的感觉.....
何雨林从谭芸的办公室下来，径直来到了厂办一楼的小会客室。
推门进去，他不由得微微一愣——坐在主位上的，
赫然是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神情严肃的师父陈光辉！
他旁边坐着一名年轻干事，而对面陪着笑脸的，
正是轧钢厂真正的老板娄振华，以及谭芸的弟弟谭奉先。
娄振华才刚从津港回到家，就听说了军管会到厂里的事儿，也顾不得休息，赶紧过来了。
陈光辉看到何雨林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故作惊讶，声音洪亮地开口：
“咦？何雨林？你怎么跑到这轧钢厂来了？”
何雨林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瞬间堆满了“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和恰到好处的“拘谨”，快步上前：
“师父？！您……您怎么穿上这身衣服了？您不是……”
他恰到好处地刹住话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两人这出“意外相逢”的戏码，演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
看得一旁的谭奉先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眼神在陈光辉和何雨林之间来回扫视：
“哎，陈主任，何大夫，你们这是……？”
陈光辉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何雨林的肩膀，对娄振华和谭奉先说道：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娄董，谭经理，给你们介绍一下，何雨林，这是我解放前在医馆收的徒弟！
跟我学了好几年医术，是个好苗子！没想到在你们厂里碰上了！”
他转头又对何雨林“解释”道：“雨林啊，师父我如今在军管会工作，负责联络协调咱们东城区工厂的一些事务。今天就是来了解一下各厂落实保障工人健康政策的情况。”
娄振华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这何雨林竟然是陈主任的徒弟？！这层关系可太硬了！
他原本还担心军管会故意刁难，没想到难题转眼就变成了机遇！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热切了十分：
“哎呀呀！原来何大夫是陈主任的高徒！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资本家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
陈光辉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的干事示意了一下，然后对娄振华说：
“既然娄董事的厂里已经聘请了何雨林同志做厂医，那这方面就算达标了。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就不多打扰了。”
“好好好！陈主任您忙！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要求办好！”
娄振华点头哈腰，亲自将陈光辉一行人送出了厂办大楼，一路送到了厂门口，
看着吉普车远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他现在真是惊弓之鸟，自打解放军进城，就没睡过安稳觉。
去年年底那几个哄抬物价被抄家的同行，下场还历历在目。
他可是亲眼围观了枪毙现场。
而负责收缴资产的，正是军管会这群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他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何雨林，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送走陈光辉，娄振华稍稍定神，略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道：
“何大夫，您……跟陈主任以前就很熟？”
何雨林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复杂”和“感慨”，苦笑道：
“解放前，我确实跟着他学医，算是他徒弟。
可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他，他妈的这厮居然是个卧底！唉！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关系，又撇清了自己“知情”的嫌疑，显得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
娄振华恍然，随即又想到什么：“对了，何大夫您姓何，令尊莫非就是食堂的何大清师傅？我一回来就听说了，何师傅参军报国去了？”
何雨林面色一正，语气带着崇敬：“是的，娄董。家父常言，有国才有家，立志报效国家，是我们做儿女的榜样。”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娄振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何大清手艺是不错，但为人圆滑，三教九流接触不少，贪杯好色，要说他有这么高的觉悟去参军报国……娄振华是绝不相信的。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新社会，真能这么改造人？还是说……这何家父子，有什么别的门道？
他心里念头百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感慨地点头：
“是啊，新社会，新气象嘛！何师傅觉悟高，令人钦佩啊！”
他不再深究，转头对谭奉先吩咐道：“奉先啊，你带何大夫在厂里好好转转，熟悉下环境，各个车间都走走看看。医务室……就在一车间附近找个合适的房间安置，需要添置什么设备药材，该买的就买，不要怕花钱。”
交代完毕，娄振华又对何雨林客气地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给何雨林留下了一个“通情达理、重视人才”的初步印象。
谭奉先此刻对何雨林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毕竟他可是陈主任的高徒：
“何大夫，请跟我来，我带您参观一下咱们轧钢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