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俞既白去上学，大人也上班了。俞潇在家把收音机各个台旋了一遍，听了会儿新闻，又听了段相声，觉得不过瘾。
她找了根结实的布带子，把收音机小心地绑好，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小手往裤兜里一插，嘚瑟嘚瑟就出门了。
收音机音量开得不小，正放着《红星照我去战斗》，激昂的音乐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响亮。俞潇昂头插兜的，边走边有音乐，那叫一个拉风。
没走几步，屁股后头就跟了一串儿胡同里的孩子。孩子们看着她脖子上的收音机，又羡慕又好奇。
“潇潇，放《小喇叭》吧！”有孩子喊。《小喇叭》是孩子们最爱听的讲故事节目。
“潇潇，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俞潇停下脚步，斜眼瞅了瞅这群小屁孩儿，你们让我放我就放啊？想听？也不是不行。她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哎，在家坐久了，肩膀有点儿酸。”
立刻有个机灵的小子跑过来，握着小拳头给她捶肩，虽然没什么力道。
“腿好像也有点麻。”俞潇又说。
另一个小女孩赶紧蹲下来，给她捏腿。
还有孩子在旁边拍马屁：“潇潇你真好！你最厉害了！收音机真好听！”
俞潇被伺候得身心舒畅，挺享受众星捧月的。这才慢悠悠地调了调旋钮，找到了播放《小喇叭》的频道。欢快的片头曲响起来，孩子们立刻安静了，围在她身边，竖着耳朵听。
胡同里的其他大人看见这场景，都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这孩子什么好。
隔壁院收废品的胡大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俞潇这做派，哈哈笑了起来。胡大爷六十多了，瘦瘦小小，但精神头足，以前据说是个走街串巷算命的，后来不让搞这些了，就分配了收废品的工作。
他见过的人多，经历的事也多，常说当年他爷爷那辈，给有钱人家看风水点穴，一套四合院就到手了，很是风光过。他总觉得俞潇这孩子跟别家娃不一样，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般。不过孩子太小，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乐呵呵地看着。
院子里的人都起来的早, 只除了潘敏敏，她向来是个有福气的，睡觉要日上竿头三丈高，才松松然的醒过来。
人家程老师这时候, 大概是早课都上完一节了，但是为了生计的人，有孩子的人要早起来，早上上班，五六点就起来了, 做饭洗衣服的, 还能干好一会的营生呢。
这不是早上起来钱桂芬摸乌漆墨黑的就起来, 也就是五点钟，在屋子里生了炉子, 瑞子也跟着穿上衣服起来。
“你再睡一会, 长身体的时候呢。”
“没事, 妈, 我起来背书，早上起来清净。”
瑞子笑了笑，自己穿上衣服就起来了，他一边背书，一边还能生火呢，给做着饭。
他们家没钱, 用的是柴火，没有煤球，“妈，木头不多了，等着我星期天去山上背一些回来。”
“别介，这够了，别去山上，下雪了路滑，也不好找，还有狼呢。”
“妈，您尽听人家瞎说，哪里来的狼呢？这都是什么时候了，狼都被人吓跑了。”
“那也不许去，柴火尽够了，咱们省着点用。”
看着瑞子拿起来书了，她就不说话了，悄摸的做鞋垫，就着火光，觉得这日子真有奔头，她们家瑞子，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上完了初中，就去上高中，要是能考大学……
瑞子背书是出声背，但是声音也不大，就是背的快，按理说是不影响人睡觉的，再说了，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读书声打扰人清净的。
潘敏敏翻了个身，就觉得耳朵边上有声音，她眯着眼睛看看天色，黑着呢，一看就早。
闭着眼睛继续睡，但是睡不着了，她大概是昨晚上睡的多了，也合该是睡不着了，但是她爱睡觉，就要继续睡，躺着就觉得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呢。
火气一股子一股子的冒，这什么人啊，才几点就不让人睡觉了，掀起来被子，直接就起来了，打开门侧着耳朵听，就找出来是瑞子了。
程老师也醒过来了，“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听听，这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背书这么早，显得你勤快还是怎么地？不行，我得说说去，不能这么下去，这不是打扰人。”
说完门一甩，直接就去敲门了。
程老师赶紧的穿衣服，拉都拉不住啊。
“您这是？”
钱桂芬打开门，看着潘敏敏气势汹汹的，只怕是来找事的，只是不知道又犯了她的什么忌讳，依然问的和气。程老师没少给辅导瑞子。
潘敏敏叉着腰，眼睛都要立起来了，眉头恨不得是三丈高，略乱的头发还一颤一颤的，显得格外的焦躁。
“有事儿，我当然有事儿。您瞧瞧，您好好的瞧瞧，这天儿才几点啊？你们就开始聒噪，合着你们早起来就不让人清净了是？”
她一只手起掐着腰，一只手指了指黑夜，只有零星的几颗星，也不是带着闪亮。
钱桂芬哑口无言，半响才明白过来，“真对不住，这是吵到您了，可是我一直在屋子里，没出门口啊？”
“没出门口都这样了，这要是出了门口，这条街都甭睡了，大早上起来嘟囔什么呢，您不能光想着自己个，也想想别人不是？”
程老师恰好出来，赶紧的拉着她，对着钱桂芬摆手，“对不住，对不住您，她今个儿不知道是怎么了？您忙，屋里去，我们这就走。”
说着就去拉着潘敏敏，还对着瑞子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背书去。
潘敏敏就是气性大，尤其是这自家男人还不维护一下自己，轻易的就挣开了，嗓门又尖又细，“你给我放开，姓程的，你就是骂我有病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不是？”
程老师还真不是这样的，他当老师的，见到孩子早读，声音那是越大越好的，更何况人家在自己屋子里面没多大的声音，不好好听都听不见。
而且看见一个院里的孩子出息上进，他高兴。
瑞子抿着嘴，“对不住您了，我小点声，您回屋里，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