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22:06:05

郦绾坐在花厅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思考着这个男人的不寻常之处。

约莫半个时辰后,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粗布短打的萧闻野被带到花厅。

洗净污垢,他眉宇间的锋锐再也无法遮掩,高大的身躯将普通的家仆衣衫撑得紧绷,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臂线条展露无遗,即便尽力掩盖周身也都散发着一种属于战场杀伐的压迫感。

郦绾端着茶盏,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到他随意垂在身侧、骨节分明却布满新旧伤痕的大手。

郦绾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捡到了宝。

只是......

“你叫什么?”她放下茶盏,懒洋洋地问。

“野。”他回答得简洁。

“野?”

“为何会成为奴隶?擅长什么?”郦绾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越发觉得他不简单。

野,或者说,萧闻野垂眸,声音平稳无波:“奴因胡人血脉,在北境时常受排挤。部落冲突中被俘,辗转流落至此。擅长搏击,曾为部落勇士。”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是可信。

“既为勇士,可要回归部族?”

回归部族?萧闻野心中嗤笑,他的“部族”是那北境数万铁骑,是那即将被他踏在脚下的广袤疆土。

但他抬起的眼中,桀骜的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苦涩:“部族……已无我立锥之地。败军之将,能得一隅安身,已是侥幸。”

郦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走近他,素白的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她绕着他走了一圈,审视的目光让萧闻野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臂膀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之绷紧,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属于战士的防御姿态。

“确实是个勇士的体格。”她评价道,语气好像只是在评论一匹马的脚力。

忽然,她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萧闻野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她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试图掩藏锐利的眼睛。

“但我买你,可不是为了看家护院那么简单。”

孝期已满,她一个年轻寡妇,掌着亡夫留下的家业,与城中贵眷周旋,难免孤寂。

她并不打算再嫁,将自己与家业置于另一个男人的掌控之下,但身为俗人,自有需求,她想夫君们也无需她苦守清规戒律。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强壮,英俊,来历不明,甚至可能身负秘密。

但那又如何?

正因如此,或能更好地抵挡府君。至于反噬……在这安阳城中,以她的手段与府君夫人的关系,难道还拿捏不住一个孤身胡奴。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话语却直白得惊人:“野,我看中了你。做我的嬖人,如何?”

这身材,只做挡箭牌可惜了。

“……”

饶是萧闻野见惯风浪,算计过人心疆土,此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砸得心神一滞。

他预料过各种试探、盘问、甚至威逼,独独没有料到,她竟敢、竟能如此直接地提出这般……亵玩的要求!

嬖人?

他,北境之主萧闻野,竟被一个女子当面要求做她的男宠?

短暂的荒谬感过后,涌起的是一种将此绝色纳入掌中的玩味。

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清冷又勾人的香气,仿佛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视线所及,是她微微仰起的脸,红唇近在咫尺,水润饱满,随着呼吸轻轻开合,吐气如兰。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女人,胆子大得可笑,但……确实有引人堕落的资本。

他不再掩饰,抬起眼,目光中先前的顺从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避讳的、带着玩味与侵略性的审视,从她松绾的乌发看到素衣下起伏的曲线。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了然的慵懒:“原来夫人……是看中了这个。”

接着他意味不明的说道:“能入夫人的眼,是某的……荣幸。”

这反应,这眼神,全然不像一个卖身的奴隶该有的反应,倒像是他施恩般接受了这份殊荣。

郦绾心头莫名一窒,她面上不显,但未尝没有觉得这男人,吃软饭都吃得如此理直气壮!

不过,硬气些也好,希望面对詹府君的时候也能如此硬气,不过郦绾也算是确定这个“野”必定不会是世家大族或是身份尊贵之人,不然怎么会如此不要脸!

团扇轻摇,带起微风。

她似不经意地提起,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只是你这样的体格气度,倒不像寻常部落勇士。如今北境不太平,那位萧侯用兵如神,连安定府近日都盘查得紧了些,莫非……你与他麾下有些牵连?”

萧闻野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桀骜又顺从的模样,他微微躬身,扯动身上紧绷的布料,露出臂膀流畅的肌肉线条:“夫人说笑了。北境萧侯,是云端上的人物,奴这等败犬,岂敢高攀?不过是命如草芥,苟全性命罢了。”

他答得滴水不漏,心中却冷然,安定已警惕至此,他的行动必须再快几分。

郦绾将他那一瞬的肌肉紧绷看在眼里,只当他是被提及痛处。

想着郦绾不再深究,后退半步,用团扇隔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带着敲打似的抛出真正的诱饵:“先别急着应承。我这儿,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她顿了顿,抛出真正的诱饵与部分实情:“你既跟了我,我自不会亏待。待时机合适,我会为你引荐,是继续做个不见天日的嬖人,还是谋个正经前程,看你自己的本事。”

萧闻野闻言,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

引荐?

这倒是不必,他只需一个能光明正大踏入府邸、探查路径的机会。

想到此,他抬眼迎上郦绾的目光,“夫人厚爱,某身无长物,唯这身勇武还算拿得出手,定当……竭尽全力,不让夫人失望。”

他刻意在“勇武”和“竭尽全力”上咬了重音,眼神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男性侵略性。

郦绾被他这明目张胆的硬气软饭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没好气地挥了挥团扇,仿佛要驱散空气中那莫名升起的热意:“……你明白就好。下去吧,自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

萧闻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转身离去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搁在桌上的团扇流苏,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挺直的背脊和稳健的步伐,没有半分身为嬖人该有的怯懦与讨好,反而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郦绾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指尖却微微发紧。

府君那边的步步紧逼,她心知肚明。之前以夫孝为由推脱,如今孝期已满,再拒绝便显得不识抬举。

可她既看不上府君那副尊容与做派,更不愿与交好的梁夫人因此生出嫌隙,转头去做姊妹夫君的姬妾,算怎么回事?

直接拒绝一位一府之主?那非是明智之举。

不过詹府君向来把体面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也严重约束了他的言行。

她若仍是那个洁身自好、哀戚守节的未亡人,府君纳她,尚可被粉饰为一桩抚恤孤寡的雅事,全了他的仁善之名。

可她若成了一个公然蓄养面首的妇人,性质便截然不同。

府君再沾染她,非但无光,反而会惹上一身腥臊,堂堂府君,竟与一个嬖人争风,这将成为他官声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更会让他沦为整个士族阶层的笑柄。

况且她也只是需要用“野”做借口推迟一些时日罢了,等到事了,她自会离开安定府。

毕竟还有梁夫人,那位与她维系着数年情谊的贵妇,届时非但不会责怪她,反而会乐见其成,顺水推舟,以此彻底绝了夫君的念头。

双管齐下,倒也不怕詹府君狗急跳墙。

至于野……

郦绾的目光再次想起他挺拔的身躯和英挺的面容。

亡夫逝去已三年,她正值盛年,既然横竖要养一个,为何不养一个最合自己眼缘、最能……满足自己的?

风险与乐趣并存,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而这危险,在抵挡府君时是优点,在床笫之间,或许……也别有一番滋味,日后若身份没有问题不是不能带着一起离开。

而且,奴隶出身,也不会无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