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22:08:15

郦绾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大,却带着真实的痛楚。

萧闻野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瞬间蹙紧的眉头和泛白的唇色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侵略性未褪,却多了一丝审视。

郦绾趁势微微蜷缩起身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痛意:“疼……”

萧闻野缓缓抽回手。

借着烛光,郦绾能看见自己外衫已被他扯得有些松散,寝衣的领口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头莹白的肌肤。她抬手拢了拢衣襟,动作带着不经意的颤抖。

萧闻野盯着她看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嗯。”他低哑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情欲,却也有一丝克制的意味。

他退开半步,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郦绾垂下眼睫,声音轻而微颤:“之前骑马逃命……许是被磨破了皮,方才摩擦间碰到伤口……妾实在没忍住。”

她说得半真半假。

颠簸是真,磨破了皮也是真,白日里她确实感到火辣辣的疼,只是伤口并没有那么疼,她到底不是真的不通骑术。

但此刻,她必须让这个“伤”显得足够真实,足够……碍事。

萧闻野沉默着。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不清神情。

片刻后,他忽然松开了她,重新靠回凭几。

“啧,娇气。”他淡淡道,听不出情绪,但郦绾能感觉到那语气里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

她垂下眼睫,将身子又微微蜷缩了几分,做足了忍痛的模样,姿态柔弱而无助。

她知道他在审视她的话是真是假。白日她确实骑马逃命,也确实狼狈不堪。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萧闻野不再看她,只扬声朝门外道:“来人。”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亲卫利落的应声:“君侯。”

“取盒玉露生肌膏来。”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便有脚步声离去,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烛火跳跃,映着两人对峙般的身影。

郦绾心头微动。

玉露生肌膏?她隐约听过这名字。

据说是北境军中疗伤圣药,对外伤有奇效,尤其能生肌祛疤,因药材珍贵、炼制不易,,便是将校重伤,也未必能得一份。

萧闻野让人取这个来给她?

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

是了。

在他眼中,她既已是他的“所有物”,自然该用最好的药来养护。

一如名驹宝刀,既入他手,便不容有瑕疵。

她抬眸看向他时,萧闻野已重新执起酒盏,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显得疏淡冷硬,仿佛刚才那句吩咐只是随口一提。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亲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君侯,药膏取来了。”

“进来。”

亲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他目不斜视,快步走到案前,将玉盒恭敬放下,随即垂首退出。

萧闻野瞥了那玉盒一眼,对着郦绾下颌微抬:“过来。”

郦绾心头一紧。

过来……然后呢?

是要她褪衣查看伤势,还是……他要亲自为她上药?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擦伤虽不严重,但位置实在私密。

若他执意要亲眼查看、亲手敷药……

郦绾缓步走到案前,萧闻野并未起身,只伸手取过玉盒。暖玉触手温润,是上好的暖玉所制,盒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并无多余装饰。

他打开盒盖,清冽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郦绾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他却只是将玉盒往前一推,推到她面前。

“每日早晚各敷一次。”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伤处需洁净,敷后用净布轻裹,勿沾水,七日内当愈。”

郦绾怔了怔,就……这样?

他不是要亲自——郦绾有点点羞愧。

郦绾垂下眼睫:“妾谨记。”

萧闻野看着她顺从低垂的脖颈,那段弧度脆弱优美,在烛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他忽然伸手,指尖挑起她的下颌。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郦绾。”他缓缓道,声音低而沉,“萧某耐心有限。”

郦绾被迫与他对视。

那双眼里没有情欲,没有温存,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暗涌的警告。

“你那些小心思,”他指尖在她下颌轻轻摩挲,动作近乎温柔,话语却字字如冰,“收一收。”

“……”

“今夜好生歇着。”他顿了顿,“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离去,郦绾隔着朦胧的屏风看他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却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她听懂了。

今夜他放过她,不是信了她的伤,而是……不屑强求。

在他眼中,她已是笼中之鸟,迟早是他的,他不急。

而她那些迂回的心思,那些试图岔开话题的伎俩,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懒得拆穿。

郦绾缓缓闭上眼。

指尖深深陷入兽皮柔软的绒毛中。

是了。

这才是真正的萧闻野,一个从边军斥候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踩着无数人命走到北境之主位置的男人。

他见过最卑贱的苟活,也执掌过最煊赫的生死。那些弯绕心思、言语机锋,在他眼中恐怕幼稚得可笑。

他要什么,从来都是直取,城池、兵马、权柄……都是如此。

女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能忍辱负重扮作奴隶,也能在破城之夜亲手斩下府君头颅。能居高临下赐下军中圣药,也能在欲念炽烈时从容收手。

他就像一个从容的、掌控一切的狩猎者,有足够耐心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牵动唇角,转瞬即逝。

可谁才是最终的狩猎者?

没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

至于那盒玉露生肌膏……

郦绾打开盒盖,清冽的药香再次弥漫开来。

不用白不用。

她褪下衣衫,借着烛光查看大腿的擦伤,伤口确实不重,只是磨破了些皮,泛着红。

郦绾取了些药膏,轻轻敷在伤处,药膏触肤微凉,很快便化开,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感。

不愧是军中圣药。

敷好药,她重新穿好寝衣,躺回榻上。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郦绾睁着眼,毫无睡意。

今夜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但她也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在萧闻野眼中,她与一件精美的战利品无异。他可以随手赐下珍贵药物,也可以随手将她丢弃。

要想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筹码。

增盐法……

她脑海中闪过那卷帛书。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顺利离开前,她需要更多时间观察,更多机会试探。

至少,要等到她确定——萧闻野他……是否值得她投资?

商人重利,最喜以小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