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22:31:07

凌晨一点四十。

林知夏坐在酒店床沿,鞋还没脱,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却停在同一页已经十几分钟没动。

第三方检测进度表。

最后一个节点被标注为——等待结果。

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她最不擅长的阶段。

不是分析,不是决策,不是执行。

是等待。

等待意味着——

你已经把能控制的部分全部交出去,只能看命运往哪边倒。

她合上电脑,往后靠在床头。

房间很安静,安静到她能清楚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项目群。

是一条被推送到首页的短评。

她本来不想点,但那行字太短,也太直接——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重要?”

林知夏点开。

那条评论下面,没有讨论事实,没有讨论项目。

只有一连串对她本人的拆解。

——“一个顾问而已,装什么救世主。”

——“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在作秀。”

——“这种人不被骂,天理难容。”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

不是受不了。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

这些攻击,已经不再是情绪泄洪。

它们开始变得“有组织感”。

不是骂。

是削。

削她的专业,削她的动机,削她存在的合理性。

像是在一点点告诉所有人——

这个人,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这是系统性否定的第一阶段。

她太熟了。

熟到心里反而安静下来。

可身体却不配合。

她发现自己有点饿。

不是那种“该吃饭了”的饿,是胃里空得发酸,却提不起任何食欲的那种。

她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七。

“算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放弃,是搁置。

她把电脑放到桌上,倒下去,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睡得不深。

梦里全是没有画面的声音。

键盘声、快门声、嘈杂的人声。

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发布会。

——

与此同时。

辰曜资本总部,顶层办公室。

灯还亮着。

周予珩坐在书桌前,桌面摊着几份文件,却一页都没翻。

他刚结束一个跨国电话会议。

对方在讨论并购节奏、市场风险、资本回撤点。

每一个词都冷静而精确。

可电话挂断后,他却迟迟没有动。

因为在那场会议里,有一个变量被反复提起,却没有名字。

——执行风险。

他很清楚,那指的是谁。

他打开内部舆情监控后台。

热度曲线已经趋于平缓,但攻击密度并没有下降,只是集中。

集中在一个名字上。

林知夏。

他盯着那张热力图,看了很久。

久到连自己都意识到,这不是效率最高的行为。

“如果她现在退出呢?”

这个念头,第一次以完整句式浮现。

不是假设。

是推演。

如果她退出——

谁来顶流程?

谁能在最短时间内接住事实链?

谁能在舆论、监管、资本之间维持那个微妙的平衡?

他很快得出答案。

没人。

至少现在没有。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变量,一旦失效,他将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不是情绪上的。

是结构上的。

她不是棋子。

她是棋盘上一块临时加固的支撑。

而这种支撑,一旦断裂,棋局会直接塌。

这个认知,让他第一次感到不安。

不是因为她会受伤。

而是因为——

他已经默认,她能一直站在那里。

他关掉后台,揉了揉眉心。

凌晨两点半。

他忽然很清楚:

“暂不澄清”这个决定,已经开始反噬他自己的安全感。

——

第二天中午。

第三方检测进入等待阶段。

这是最折磨人的时间。

项目群异常安静。

安静到不像危机现场,反而像暴风雨前的空白。

林知夏坐在澜界工厂外的便利店里。

塑料桌,塑料椅。

面前是一桶刚泡开的泡面。

热气往上冒,她却没立刻吃。

她盯着那层蒸汽,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三天,没有认真坐下来吃过一顿热的东西。

不是没时间。

是身体自动把“吃饭”排到了不重要的那一栏。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很普通。

但胃部却因为这点热度,慢慢松开。

她吃得不快。

像是在给自己按一个临时暂停键。

手机响了。

程放:【周总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这一次,她不是立刻进入“响应状态”。

她把泡面吃完,喝了两口汤,才回。

【有,但我需要十分钟。】

发出去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很少给这种回复。

不是拒绝。

是边界。

——

会议室里,周予珩已经到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工厂。

听到她进来,回头。

“吃了吗?”他问。

“吃了。”她点头。

“什么?”

“泡面。”

他明显一怔。

“这里?”他皱眉。

“是。”她很自然,“这是目前条件下,最省时间的方案。”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再像报告。

更像陈述一个现实。

周予珩没有反驳,只说了一句:“下次让他们安排。”

“可以。”她点头,“但今天我不想等。”

这句话很轻。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

后面的讨论照旧。

风险推演、最坏预设、不可用方案。

她依旧专业,依旧冷静。

可他却第一次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在翻资料时,手指停顿了一下。

很短。

却真实。

那不是失误。

是疲劳。

会议结束前,他说:“检测结果最早明晚。”

“我会在附近。”她说。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在现场,我会比较有安全感。”

这不是职业理由。

是人话。

周予珩第一次没有给出“项目层面的回应”。

他只是点了点头。

——

林知夏离开后,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灯没关。

他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崩溃。

是那种——

还站得住,但已经开始疼的裂。

而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

如果这道裂继续扩展,

他将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执行者。

而是整个局面最后的稳定点。

他靠在椅背上,长久地沉默。

第一次,在这场博弈里,

他开始计算——

该不该为一个变量,多付一点代价。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