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苏华锦仿佛想起来什么,扭头对赵玄贞笑着道:“世子昨日不是还说妹妹忠勇,要给她赏赐,莫不是忘了?”
赵玄贞便说:“是该赏,你来安排便是。”
苏华锦就笑吟吟道:“前些日子宫中送来一批东西,里面有块羊脂白玉的八宝点翠平安坠,不如将那坠子送给晚棠,也算褒奖她一片忠心。”
赵玄贞并不在意,淡淡应了声:“随你。”
苏华锦面上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
那八宝点翠平安坠虽是上好羊脂白玉,是宫中内务府统一制式,是皇家用来赏赐忠仆的物件儿,虽然值钱,却是皇家赏给奴才的,便是稍微得脸些的小妾都不会给这种赏赐。
赵玄贞毫不迟疑便答应了,可见在他眼中苏晚棠便是比小妾都不如的奴才胚子……
很快,翠环便捧着八宝平安坠出来了。
苏华锦直接将玉坠递给苏晚棠:“这是为褒奖你一片忠心,晚棠,还不谢过世子。”
赵玄贞抬眼,便见苏晚棠捧着那玉坠满眼亮光一片欢喜,冲他笑盈盈弯了弯眼睛:“谢谢姐夫。”
这个称呼莫名让赵玄贞想起些不该想的画面来,他饮了口汤淡淡嗯了声,正要移开视线,却不经意看到苏晚棠手中玉坠的样式。
先前苏华锦说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留心听,此刻才意识到,苏华锦赏给苏晚棠的,竟是皇室用来打赏下人的物件儿。
这是把苏晚棠当成奴才了……
赵玄贞嘴唇微动,可看到苏晚棠握着玉坠一片欢喜的模样,却又觉得没必要说什么。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笨东西,连手里的玉坠是打赏下人奴才的都不知道,只自顾欢喜,那便随她去吧。
早膳后,苏晚棠又白着一张脸回去翠微阁休养。
因得赫连容的牵连,赵玄贞被永兴帝勒令在家闭门思过写请罪折子,在书房闲来无事,他想起苏晚棠先前捧着赏赐奴才的玉佩喜不自胜的模样,忽然有些好奇她是怎么养大的。
毕竟是侯府小姐,即便是庶出养在外边,却也不该这般毫无见识。
赵玄贞受永兴帝信重,除了军中势力,手里还有一队鱼龙卫听他差遣,他便让鱼龙卫去查了苏晚棠。
调查结果不到两日便摆在了他桌前,赵玄贞才知道,原来苏华锦所说的苏晚棠被养在外边,实则是她连同生母被扔到了老家乡下庄子里。
母女两人别说没有人伺候,甚至还要同庄户一样劳作换取衣食……压根就没当侯府小姐教养过。
难怪她眼皮子这样浅……
赵玄贞想到,苏晚棠或许心性不坏,只是蠢笨憨傻了些,因得从小吃苦,如今有几分虚荣想过好日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鱼龙卫到了农庄暗查后苏晚棠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小桃在旁边眉头紧锁:“莫不是赵玄贞对小姐起疑了?”
苏晚棠好笑:“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能对我起疑,莫非是神仙不成?”
小桃不解:“那他为何调查小姐?”
苏晚棠勾唇:“好奇呗。”
小桃撇撇嘴,想到自家小姐还要去见赵玄贞,便忍不住的心疼:“小姐又要受苦了……”
苏晚棠正在喝茶,差点呛住。
她想说有什么好苦的,赵玄贞那厮虽然不是个东西,可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身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小桃还是个懵懂少女,苏晚棠便没多说什么,轻咳一声:“都是为了大计……吃点苦也无妨。”
小桃吸了吸鼻子,心疼极了……
又过了两日,苏晚棠肩上的伤恢复了大半,一大早,赵玄贞身边的平安便过来探视,送来了滋补的羹汤,她就知道,某个人馋了。
喝完汤后她便收拾收拾直接朝赵玄贞书房而去,半路还看到了个熟人:先前苏华锦安排在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杏儿。
因为杏儿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众贵女面前演绎了一通一泻千里,让苏华锦丢脸到近几日都没出门,如今,杏儿便成了王府倒夜香刷恭桶的粗使丫头。
从苏晚棠旁边走过,杏儿暗暗咬牙收回视线,却再不敢像以往那样在苏晚棠这个庶出小姐面前装腔作势拿乔了。
苏晚棠看得心情很好。
没办法,她一向很记仇……在她面前三番两次出言不逊,如今只是倒夜香刷恭桶都算便宜这丫头了。
赵玄贞正在书房写奏折,听到几不可察的脚步声靠近,他挑眉抬眼,就看到一颗脑袋贼头贼脑从门外探进来。
苏晚棠今日梳得百合髻,脸还没出来,发髻便像是藏在草丛里的兔子,蠢笨的探出一双耳朵来。
赵玄贞放下笔慢条斯理:“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话音落下,才见苏晚棠笑嘻嘻从门外探出身子,俏生生走进来,有些欢快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我想先看看姐夫在做什么,担心打扰你。”
一边说着,她就一副不太懂规矩的模样直接走了过去,赵玄贞习惯性合起奏折放到一旁,露出下面练字的字帖来。
苏晚棠走到赵玄贞身边,顺着他的手看下去,看到檀木桌上的字帖便是睁大眼惊叹:“姐夫写的字真好看。”
赵玄贞挑眉:“你还懂书法?”
而后便见苏晚棠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我不懂,只大约认得几个字,但我见姐夫写的字比私塾先生的都要好看,想来自是极好的。”
赵玄贞一手漂亮的瘦金体,便是那位目下无尘的太傅表兄谢晏都是夸赞过的,如今却被拿来同苏晚棠口中的私塾先生相提并论,他又气又好笑之余,却也明白是因为这憨货不懂。
赵玄贞便问她:“你可会写字?”
问一个侯府千金会不会写字,若是旁人,定会觉得被他羞辱,可苏晚棠明显不会。
她先是一愣,随即咬了咬唇有些羞赧地摇了摇头:“我、我只会写自己名字。”
“哦?”
赵玄贞来了兴趣,将笔递过去:“写来看看。”
苏晚棠有些受惊,摇头想要拒绝,可对上赵玄贞的视线,便又不敢拒绝了,紧张不已的接过笔,手都有些颤。
看到苏晚棠握笔的姿势时赵玄贞便明白她的字写的大抵不会好看,可等他看到昂贵的澄心纸上用烟松墨写出来的那鬼画符一般的三个字时,还是被丑到眼角微抽。
偏偏苏晚棠还一副欣喜模样回头冲她惊奇道:“姐夫,你这纸笔真好用,我写出来的字都比以往的要好看。”
赵玄贞这一刻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是比以往都要好看的字?
那以往她写出来的,还能叫字吗?
轻吸了口气,赵玄贞微笑:“好了,放下笔吧。”
若是诸葛家知道自家的象牙毫居然被用来写这种鬼画符的玩意儿,怕是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