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23:14:30

日料店。

包厢。

竹帘半卷,庭院枯山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沈叙白跪坐在矮桌对面。

正在点单。

“刺身拼盘。”他对穿着和服的女将说,“金枪鱼大腩,牡丹虾,海胆要今天刚到的。”

女将躬身记录。

“烤物呢?”沈叙白抬眼,看向林栀,“你喜欢鳗鱼,对吗?”

林栀端起茶杯。

“嗯。”

“一份蒲烧鳗鱼。”沈叙白继续,“天妇罗拼盘,茶碗蒸,寿司拼盘……”

他报出一串菜名。

全是她爱吃的。

林栀听着。

一个都没错。

甚至顺序都和她三年前转发那篇文章时,在心里默默排列的“想吃清单”一模一样。

女将离开。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庭院竹筒敲石的轻响。

咚。

一声。

又一声。

沈叙白给她倒茶。

“这家店很难订。”他说,“我排了三个月。”

林栀接过茶杯。

“谢谢。”

“不用谢。”沈叙白微笑,“你喜欢就好。”

林栀垂眼。

看着杯中浅绿的茶汤。

“刺身拼盘里,”她开口,声音平静,“不要加希鲮鱼。”

沈叙白倒茶的手顿住。

“为什么?”他问,“你以前说过,喜欢希鲮鱼脆脆的口感。”

“那是以前。”林栀抬眼,“现在不喜欢了。”

沈叙白放下茶壶。

看着她。

“什么时候不喜欢的?”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林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记得了。”

沈叙白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很快。

他放下手机。

“去年三月。”他说,“你在朋友圈发过一张日料照片。配文:‘还是三文鱼好吃,希鲮鱼太腥了。’”

林栀手指收紧。

“那条朋友圈,”她问,“我删了。”

“嗯。”沈叙白点头,“发完五分钟就删了。但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林栀放下茶杯。

陶瓷轻碰桌面。

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脑子里。

备忘录自动弹出。

「证据1:复原删除社交媒体数据(确认)。」

「新增:实时监测社交媒体动态(即使秒删)。」

女将送菜进来。

刺身拼盘摆上桌。

色泽鲜亮。

沈叙白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腩,放在她碟子里。

“试试。”他说,“今天刚到的。”

林栀没动。

她看着他。

“沈叙白。”她说,“我大学时,有个男同学。”

沈叙白筷子停在半空。

“嗯?”

“他明天回国。”林栀语气随意,“约我吃饭。”

沈叙白放下筷子。

“什么时候约的?”

“今天下午。”林栀说,“他发微信问的。”

“你答应了?”

“还没。”林栀夹起那片金枪鱼,蘸了点酱油,“但打算答应。”

沈叙白沉默。

他拿起茶杯。

慢慢喝了一口。

“哪个男同学?”他问。

“你不认识。”林栀说,“叫周扬。大学话剧社的。”

“话剧社。”沈叙白重复,“你和他很熟?”

“还行。”林栀吃下金枪鱼,“以前一起排过戏。”

“什么戏?”

“《雷雨》。”林栀说,“他演周萍,我演四凤。”

沈叙白没说话。

他手指搭在桌沿。

食指。

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

几乎听不见。

咚。

像庭院竹筒敲石的声音。

林栀余光看见了。

她继续吃刺身。

“他变化挺大的。”她说,“看朋友圈,现在在投行工作。”

沈叙白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

屏幕暗着。

他没解锁。

“明天什么时候?”他问。

“晚饭。”林栀说,“地点还没定。”

沈叙白放下手机。

“我送你去。”

“不用。”林栀拒绝,“我自己去。”

“不安全。”沈叙白说,“晚上一个人开车。”

“他开车接我。”

沈叙白手指又敲了一下。

咚。

“你们约在哪接?”他问。

“我家楼下。”林栀说,“方便。”

沈叙白沉默。

他拿起茶壶。

给她添茶。

动作很慢。

茶水注入杯中。

热气升腾。

“栀栀。”他开口,声音温和,“我们结婚了。”

林栀抬眼。

“所以?”

“所以,”沈叙白放下茶壶,“和异性单独吃饭,不太合适。”

“契约里没写这条。”林栀说。

“现在加上。”沈叙白看着她,“第五条补充款:婚姻存续期间,不得与异性单独约会。”

林栀笑了。

“你这是霸王条款。”

“这是丈夫的权利。”沈叙白说,“也是义务。保护你。”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

“你需要。”沈叙白语气平静,“外面很危险。”

又是这句话。

林栀放下筷子。

“沈叙白。”她看着他,“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叙白没回答。

他夹起一片海胆,放在她碟子里。

“吃吧。”他说,“凉了不好吃。”

话题终结。

林栀没再追问。

她低头,吃海胆。

甜腻。

冰凉。

滑入喉咙。

整顿饭。

沈叙白没再提周扬。

他像往常一样,给她夹菜,倒茶,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天气。

电影。

下周的家族聚会。

完美丈夫。

无可挑剔。

饭后。

沈叙白去买单。

林栀留在包厢。

她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周扬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前。

群发的节日祝福。

她打字。

「明天晚饭,有空吗?」

发送。

等了一会儿。

没回复。

她收起手机。

沈叙白回来。

“走吧。”他说。

两人离开日料店。

车停在路边。

沈叙白拉开副驾驶门。

林栀坐进去。

他关上门。

绕到驾驶座。

启动。

驶入夜色。

路上。

林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霓虹掠过。

她脑子里在复盘。

沈叙白的反应。

手指敲桌。

微表情变化。

他在控制。

但没完全控制住。

这是个缺口。

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看。

周扬回了。

「林栀?好久不见。明天晚上我有空,几点?」

林栀打字。

「七点。地点你定。」

发送。

她抬眼。

透过后视镜。

看到沈叙白的侧脸。

他在专注开车。

表情平静。

但握方向盘的手。

指节微微发白。

车开进别墅车库。

停稳。

沈叙白熄火。

没立刻下车。

他转头,看向林栀。

“栀栀。”他说,“明天晚上,我有个应酬。”

林栀解开安全带。

“嗯。”

“可能会很晚。”沈叙白说,“你自己在家,记得锁好门。”

“知道。”

“别给陌生人开门。”他又说。

林栀抬眼。

“周扬不是陌生人。”

沈叙白沉默。

三秒。

“明天晚饭,”他问,“还去吗?”

“去。”林栀说,“约好了。”

沈叙白点头。

“好。”他推开车门,“注意安全。”

两人下车。

进屋。

林栀直接上楼。

进卧室。

反锁。

她走到窗边。

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

沈叙白的车还在。

他没下车。

坐在驾驶座。

在打电话。

林栀放下窗帘。

转身,走进浴室。

她没开灯。

借着窗外月光。

走到镜子前。

抬手。

摸索左下角。

那道缝隙还在。

她用力一按。

镜子边缘弹开。

黑色镜头。

依然在。

她看着镜头。

然后,从洗漱台抽屉里拿出一支口红。

拧开。

在镜子上。

对着镜头的位置。

画了一个字母。

「V」。

胜利的手势。

画完。

她盖好口红。

放回抽屉。

然后,她走到空调出风口下方。

踩上凳子。

伸手。

摸索。

在出风口内侧边缘。

她摸到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硬物。

粘在那里。

她用力一扯。

硬物脱落。

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带拾音器。

她跳下凳子。

看着手里的设备。

金属外壳。

冰凉。

她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

把摄像头扔进水槽。

水哗哗冲下。

然后。

她拿起一旁的吹风机。

插电。

对准摄像头。

按下开关。

热风最大档。

嗡嗡作响。

三分钟。

摄像头外壳开始变形。

冒烟。

她关掉吹风机。

拔掉电源。

拿起已经烧毁的摄像头。

走到卧室。

拉开床头柜抽屉。

扔进去。

锁上。

做完这一切。

她回到浴室。

站在镜子前。

看着那个「V」字。

口红在镜面上泛着暗红的光。

像血。

她笑了。

然后。

她抬手。

关掉水龙头。

整个房子。

瞬间安静。

忽然。

她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响了。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

沈叙白。

林栀看着那个名字。

没接。

铃声响了一遍。

又一遍。

在安静的浴室里。

格外刺耳。

她拿起手机。

按下接听键。

放到耳边。

没说话。

电话那头。

沈叙白的声音传来。

平静。

温和。

“栀栀。”他说,“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