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
林栀看着窗外那辆黑色轿车。
它停在那里。
一动不动。
“林栀？”合伙人叫她，“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林栀收回视线。
“听见了。”她说，“网络被黑，有人找我档案。”
“对。”合伙人压低声音，“而且不止这些。”
“还有什么？”
“上周。”合伙人凑近，“有个男人，在你工作室楼下转悠。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保安问过，他说等人。”
林栀端起水杯。
水温了。
“哪天？”
“周三下午。”合伙人说，“你不在。我下来拿外卖，看见的。他站在对面街角，一直抬头看我们那层。”
“报警了吗？”
“没。”合伙人摇头，“他什么都没做。报警也没用。”
林栀没说话。
她想起沈叙白。
新婚夜的电话。
“外面很危险。”
他可能不是在说谎。
“还有，”合伙人看着她，“你那个契约，到底签了什么？”
林栀抬眼。
“怎么问这个？”
“陈导项目黄了，网络被黑，陌生人盯梢。”合伙人顿了顿，“这些都发生在你结婚后。”
林栀放下杯子。
“你想说什么？”
“林栀。”合伙人语气严肃，“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林栀沉默。
她看向窗外。
那辆黑色轿车启动了。
缓缓驶离。
汇入车流。
消失了。
“是。”她开口，声音很平，“我签了个契约。”
合伙人愣住。
“什么契约？”
“婚姻契约。”林栀说，“三个月前。沈叙白拟的。”
“内容？”
“配合他应付家族。扮演恩爱夫妻。期限两年。”林栀顿了顿，“报酬很高。”
合伙人脸色变了。
“你签了？”
“签了。”
“你疯了？”合伙人压低声音，“沈叙白是什么人？他那个圈子……”
“我知道。”林栀打断她，“我需要那笔钱。”
“那现在呢？”合伙人看着她，“这些事，是不是跟他有关？”
林栀没回答。
她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
沈叙白发来的。
一张照片。
日料店的门脸。
古朴的木门，暖黄的灯笼。
配文：
「晚上六点，位子订好了。」
林栀盯着照片。
这家店。
她记得。
三年前，她在微博上转过一篇探店文章。
标题是“梦想清单：三十岁前要吃的十家日料”。
她当时评论：“这家好难订。”
一秒后，她删了转评。
觉得太幼稚。
那篇文章后来也被她删了。
沈叙白怎么知道？
林栀没回消息。
她切到备忘录。
打字。
「证据1：复原删除社交媒体数据（博客、微博）。」
「证据2：渗透生活接口（市政、物业、助理）。」
「证据3：监控物理位置（工作室楼下盯梢）。」
她停下。
看着屏幕。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沈叙白。
新的消息。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包括你现在在想什么。」
「以及……」
「在想怎么摆脱我。」
林栀手指顿住。
咖啡馆的音乐还在响。
周围有人在笑。
她却觉得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抬头。
看向咖啡馆各个角落。
天花板。
墙角。
盆栽。
吊灯。
每一处。
都可能藏着眼睛。
耳朵。
“林栀？”合伙人叫她，语气担忧，“你脸色很差。”
林栀起身。
“我去下卫生间。”
她拿起包。
走向咖啡馆深处。
卫生间在最里面。
推门。
进去。
反锁。
空间很小。
只有两个隔间。
她走进其中一个。
关上门。
坐在马桶盖上。
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
老旧的型号。
屏幕有裂痕。
这是她的备用机。
没联网。
只插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没有备注。
她开机。
屏幕亮起。
等了一会儿。
没有信号。
她推开隔间门。
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
眼神很冷。
她关掉水龙头。
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一张新的电话卡。
她换掉备用机里的卡。
重新开机。
这次。
信号格跳了出来。
两格。
不稳定。
她点开短信。
输入那个号码。
编辑内容。
「我需要帮助。」
发送。
等待。
三十秒。
一分钟。
没有回复。
林栀靠着洗手台。
看着手机屏幕。
镜子映出她的侧影。
孤立无援。
忽然。
手机震了。
一条新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是一个链接。
林栀点开。
链接跳转到一个加密页面。
要求输入验证码。
她皱眉。
正要退出。
页面自动刷新。
一张平面图弹了出来。
是沈叙白那栋别墅的户型图。
每一层。
每一个房间。
图纸上，分布着十几个红点。
每个红点旁边都有标注。
「客厅：空调出风口，音频采集。」
「卧室：床头灯底座，视频+音频。」
「书房：书架第三层，左数第五本书，视频。」
「厨房：抽油烟机内部，音频。」
……
林栀一页一页翻过去。
红点密密麻麻。
覆盖了整栋房子。
甚至包括车库。
后院。
最后一个红点。
在主卧浴室。
镜子后面。
标注：「视频。备用电源。独立网络。」
林栀盯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
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她关掉页面。
清除浏览记录。
拔出电话卡。
掰断。
冲进下水道。
换回原来的卡。
关机。
放回包里。
她走到镜子前。
打开水龙头。
洗手。
水流冰凉。
她抬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
不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冷静的决断。
她知道红点在哪里了。
她知道眼睛在哪里了。
耳朵在哪里了。
这就够了。
她擦干手。
推开门。
走回座位。
合伙人还在等她。
“没事吧？”合伙人问。
“没事。”林栀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工作室那边，你暂时别去了。”
“为什么？”
“不安全。”林栀说，“等我消息。”
“你要做什么？”
林栀没回答。
她看向窗外。
街道对面。
那辆黑色轿车又回来了。
停在原来的位置。
车窗关着。
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
他在看。
一直。
在。
手机又震了。
沈叙白的消息。
「怎么不回我？」
「在忙？」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师提前准备。」
林栀打字。
回他。
「不用。」
「我自己点。」
发送。
她放下手机。
看向合伙人。
“帮我个忙。”她说。
“什么？”
“租个地方。”林栀说，“要隐蔽。不能用我的名字。也不能用你的。”
合伙人愣住。
“你要做什么？”
“备用据点。”林栀说，“以防万一。”
“林栀……”合伙人欲言又止，“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林栀看向窗外。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
像一只沉默的野兽。
在等待。
“计划……”她收回视线，声音很轻，“怎么活下去。”
她起身。
“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回家。”林栀拿起包，“演戏。”
她走出咖啡馆。
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
走向自己的车。
解锁。
拉开车门。
坐进去。
启动。
驶离。
后视镜里。
那辆黑色轿车缓缓跟上。
保持距离。
不远不近。
林栀看着前方。
表情平静。
脑子里在规划。
「第一步：确认监控位置（已完成）。」
「第二步：建立备用据点（进行中）。」
「第三步：获取外部援助（已联系，待回应）。」
「第四步：收集证据。」
「第五步：制定逃脱方案。」
车开进别墅区。
减速。
停在车库前。
车库门自动升起。
她开进去。
停稳。
熄火。
下车。
推开连接车库和室内的门。
走进客厅。
沈叙白坐在沙发上。
在看文件。
听见声音，抬头。
微笑。
“回来了？”他放下文件，起身走过来，“咖啡馆谈得怎么样？”
林栀换鞋。
“还好。”
“项目有进展吗？”
“暂时没有。”
沈叙白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她。
“累了？”他抬手，想碰她的脸。
林栀侧身躲开。
“我去洗澡。”
她走向楼梯。
“栀栀。”沈叙白叫住她。
林栀停住。
没回头。
“晚上日料店。”他说，“六点。我准时回来接你。”
林栀没应。
她上楼。
走进卧室。
反锁。
走到浴室。
打开灯。
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她抬起手。
指尖触碰镜面。
冰凉。
她沿着镜框边缘摸索。
仔细。
缓慢。
在左下角。
她摸到一道细微的缝隙。
几乎看不见。
她用力一按。
镜子边缘弹开一个小缺口。
里面。
黑色的镜头。
泛着冷光。
正对着她。
林栀看着那个镜头。
忽然笑了。
她对着镜头。
用口型。
无声地说。
「找到你了。」
然后。
她抬手。
关掉了浴室的灯。
黑暗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