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莉莉吹吹保温杯里的茶叶,浅浅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的说道:“那个你种树回来再搞。”
“不是说,今天就要交给你吗?”
“是啊,你种树回来,加加班,把方案写完发我不就行了?”
尼玛!
大伟紧握着手里的钢笔,眼珠子快速动着,看了看外头走过的几个同样端着杯子笑呵呵的不知道聊什么的同事,心里憋屈的不行。
这老干局实际就是个养老的部门。
除了搞搞活动就没啥事了。
整个单位几乎所有的事儿,肖莉莉都压到了大伟一个人身上。
其他同事迟到早退不说,在单位里就是看报纸,玩网页游戏,聊八卦,肖莉莉全当看不见。
这女人就只盯着陈大伟一个人,大伟有一点让她不如意的,肖莉莉就破口大骂。
按说,都是一个单位里混的。
就算要整人,也不会做的这么明显。
肖莉莉这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指使,专门针对自己的。
周香樟这是贼心不死啊。
自己都被赶到老干局来了,还是不放心,看来是要把自己赶出体制,他才能安心啊。
大伟低着头,恨的直咬牙。
之前他本来在县府办当主任的,也是被人逼的没法了,那些人叫他把位置让出来,调到这老干局去,大伟就同意了。
本以为到了这里,总能喘口气了吧?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没想到,到了老干局,人家还是不肯罢休啊。
“单位里又不止我一个人,那么多同事,他们手上又没什么事,不能叫他们去吗?
再说了,种树这种事,不都有外包公司吗,为什么叫我去?”
肖莉莉歪着头坏笑着,打量了一下刚做好的美甲徐徐说道:“县府办吴主任说了,现在远山县财政紧张,没那么多钱请人干这种事了。
让各单位要抽调年轻力壮的人手,支持一下县里的工作。
我们单位,最年轻的就是你了。
你不去,难不成要我去吗?”
原来是吴茂才的主意。
大伟更是确定了,这一切都是周香樟在使坏。
他卸任远山县县府办主任后,接替他的人,正是这个吴茂才。
此人毕业于粤省师大,本科学历,跟大伟一样,都是双一流大学出来的。
不过,大伟的学校更好,学历更高。
吴茂才是乔勇县长带过来的,之前一直当乔县长的联络员。
大家都说,以后这个县府办主任的位置,肯定就是吴茂才的。
没想到,乔勇县长用人不拘一格,启用了能力更强的大伟,让吴茂才当了办公室副主任。
这个吴茂才一直对大伟怀恨在心。
乔县长被整的时候,吴茂才倒戈到了周香樟阵营,成功当上了县府办主任。
那以后,吴茂才还把家搬到了大伟的小区,买下了大伟家楼上的一套房子。
大伟住三居室,吴茂才就买了个四居室。
之前乔勇县长曾这样评价吴茂才:精明有余而格局不足。
在大伟看来,吴茂才是人如其名,确实是有才,一手钢笔字堪称一绝,但是心理有些灰暗,擅长阴谋,恐难有大作为。
这样的人得势,大伟自知难有安稳日子过。
“我腰疼,取不了,肖局您安排别人去吧。”
肖莉莉脸色一沉:“怎么,我指挥不了你了?”
“抱歉,我是党的干部,不是谁的奴才。”
“看来我老感觉的庙太小了,装不下你这尊大神,你的人事关系还在县府办,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去吧,我这不用你了。”
当时走的是借调,人事关系还没过来老干局。
这回把人退回县府办,那边也没有了大伟的位置。
她肖莉莉要把大伟甩出去,叫大伟难堪,最后弄成哪个部门都不要他,让大伟成为远山县政府最大的笑话。
“不用这么羞辱人,大不了,我不干了。”大伟用力一拍桌子,气的身子都有些发抖了。
一个靠着美色上位的女人,胸无点墨,就能对自己吆五喝六的。
远山县的政治环境,让大伟感到窒息,看不到希望。
他实在是太无力了。
反正自己是名校毕业,靠着自己这一身才华,也不至于找不到事做。
不如就放手吧。
“好啊!”肖莉莉眼睛一瞪,笑的有些猖狂,有些兴奋:“那可太好了。
你赶紧打报告。
我立马签字!”
肖莉莉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已经联想到,周书记得知这一结果之后,将会如何高调的褒奖她。
大伟唰的站起身,把椅子推倒在地,居高临下的看着肖莉莉,语气中满满的不屑。
“我爱什么时候打报告,就什么时候打。
每回都是你们说了算。
这回什么时候辞职得我说了算。
给我滚远点!”
大伟拿上自己的公文包,撞开了面前的肖莉莉。
“哎哟——”
肖莉莉娇嗔一声。
大伟刚才太激动,太鲁莽,用身子撞开肖莉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身前的一对饱满,疼的肖莉莉龇牙咧嘴的。
本想骂几句,看着大伟走远了,她本身理亏,就忍下了。
“这傻逼……
完全不懂的变通啊。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好好求求我,哄哄我。
把老娘弄开心了,我不就能给你些好脸色了?
上面要整你,我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你在我这还能待下去。
真是个死脑筋。”
肖莉莉无语的摇摇头。
整个远山县,也就陈大伟能叫肖莉莉打心眼里佩服和欣赏了。
只是这种心思她不可能轻易表露出来。
大伟开着车,在县城里逛了一圈,心情有所平复。
车子开到县城中心地带,路过远山县钟楼的时候,就看到很多县政府的老同事,在马路边帮忙种树。
去年刚栽下去的异木棉,已经过了花期,被全部挖掉。
一棵棵香樟树木被移植到了绿化带。
一看,就是吴茂才的手笔。
异木棉是乔县长喜欢的树种,在粤省很多地区都有种植,吴茂才去年就提意见,在县里种了很多异木棉。
那时候吴茂才的理由是,香樟树果子落下来弄得路面和路边车子脏兮兮的。
而且香樟树分泌的有机物,还有可能让一些人过敏。
陈大伟一看就知道,现在换成香樟树,是为了巴结周香樟。
因为周香樟的名字,就是“香樟”。
“尽干些不着调的事儿。
还叫老子帮忙种树,我种尼玛!”
大伟开着车在县城里兜了好几圈,天大地大,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好。
回县城的家吧,父母见了肯定担心。
最后把车子开回了他出生的地方大石村。
父母在县城房子里住,老家就没人住了,刚好可以给收容他。
回到小时候自己生活的地方,大伟心情灰暗到了极点,给父母发了消息,就说单位有事,晚上不回来了。
无官一身轻,反正没啥事,干脆睡他个昏天暗地再说。
这时候,县府办的办公室里,吴茂才已经接到了肖莉莉的电话。
得知昔日竞争对手陈大伟,已经主动提出了辞职,吴茂才脸上并没有笑容。
他踱步来到落地窗边,看着楼下的县政府广场,静静出神,眼神里,闪过丝丝的神伤。
“老领导,你选的这个人,不咋地呀,居然撂挑子不干了。”
这是对着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乔勇说话。
吴茂才本身是个自视甚高的人,整个远山县,能叫他看的上的没几个,陈大伟就是其中之一。
过去,他曾在多个场合,发出过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真到了陈大伟退出游戏的时候,吴茂才忽的又有些慌了。
连陈大伟都要辞职了,远山县还有希望吗?
自己这个主任又还能当多久?
现在县里搞了个工作组,要对全县企业展开污染大排查。
县长谢长河是组长,县府办主任吴茂才担任副组长。
实际上就是吴茂才一把抓,谢长河什么水平都没有,办不了一点事。
县里很多企业闻风而动,不少人都把礼送到他县府办主任的办公桌上了。
吴茂才一分钱都不敢拿啊。
谢长河是既要又要。
既要对上有交代,要搞污染大排查;
又要稳住县里的经济局面,不能动真格的。
担子压在了吴茂才身上。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好在他有所历练,很快拿出了方案。
上头抓污染,他就宣传远山县环境优美,山好水少人更好,大搞绿化种植,香樟树就是他计划的一环。
用舆论来掩盖污染的事实。
整个梅花市,都是地处山区,八山一水一分田。
没什么好宣传的,都在打生态这张牌,宣传这里的生态环境好,森林覆盖率高,他吴茂才跟着吆喝也没啥错的。
这种声音多起来,人们自然认为这样的地方跟污染不沾边。
另一手,他准备抓小放大,弄几个没有背景,不知道变通,不知道给领导送礼的小企业,拿他们开刀。
事情这么安排下去,吴茂才心里却无法平静,做不到心安理得。
目光移向远处的工业园方向,看着路边巨大招牌上的万盛集团几个大字,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
大伟这边,睡了一个长长的觉。
忽的被电话吵醒。
一看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自己竟然睡了七八个小时?
拿起手机看看,是京都的号码,好奇的接了。
“你好。”
“你好,是陈大伟吗?”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吐字清晰,声线很优美,一听就给人一种书香门第出身的感觉。
“是我,您哪位?”
“我是老王头的女儿……”
女人的声音忽的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