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车队在关前三里处停下。
前面就是潼关西关门。
门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门匾上刻着“潼关”两个金色大字,
字上蕴含文气,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敬畏。
关门紧闭。
吊桥高悬。
城墙上站满士兵,弓箭手张弓搭箭,床弩调整方向,全部对准车队。
气氛瞬间紧张。
亲卫队百人同时握刀。
史朝义策马上前,高声喊:“范阳节度使安节帅返镇,请开关放行!”
城楼上出现一名将领。
他身穿明光铠,腰佩横刀,气息雄浑。
正是潼关防御使李光弼!
他站在城楼,左手按着城墙,右手自然下垂,但指尖有微光流转,那是真气凝聚的征兆。
武魂境大宗师。
陆长生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威压,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
他脑子里此刻却在回忆李光弼的资料。
这些信息,来自前世的历史知识,也来自这三年在边军听到的传闻。
李光弼,契丹族,但完全汉化。
其父李楷洛,原为契丹酋长,武后时归唐,官至左羽林大将军,封蓟郡公。
李光弼少年从军,起步就是左卫亲府左郎将,这是正五品上的武职,起点极高。
天宝初年,升迁至左清道率兼安北都护府、朔方都虞候。
朔方都虞候,主管军法,权柄极大。
李光弼在任期间,以严明著称,边军将士既畏且敬。
天宝五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调任河西、陇右,特意提拔李光弼为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
赤水军是陇右精锐,满编万人。
李光弼执掌赤水军后,多次出击吐蕃、吐谷浑,未尝一败。
“称为名将”,这是当时朝野对他的评价。
天宝八载,因战功进号云麾将军,升任河西节度副使,封蓟郡公。
天宝十一载,拜官单于都护府副都护。
天宝十三载,也就是去年,朔方节度使安思顺,安禄山的堂兄,奏请玄宗,任命李光弼为朔方节度副使,知留后事。
知留后事,意味着安思顺不在时,李光弼可代行节度使职权。
这是极大的信任。
但李光弼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吃惊。
安思顺想招他为婿,把女儿嫁给他。
李光弼闻讯后,直接托病辞官。
不是推辞,是辞官。
宁可不要朔方节度副使的权位,也不娶安思顺的女儿。
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觉得可惜,奏请玄宗将他召回长安。
然后,就是现在。
李光弼竟然被任命为潼关防御使,时年四十七岁。
陆长生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安史之乱爆发后,李光弼会成为云中太守,摄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副使。
然后大杀四方!
但现在,历史可能已经变了。
安禄山没有丝毫惧义,儿子大婚,直接进京,李光弼镇守潼关。
······
“安节帅。”李光弼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三里外,
“奉旨守关,不敢懈怠,请节帅见谅。”
安禄山从马车里走出来。
他站直身体,肥胖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沉稳。
武魂境的气息缓缓释放,与李光弼的威压在空中碰撞。
无声的交锋!
两股武道意志对撞,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地上的沙石微微震颤,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
陆长生感觉胸口发闷。
凝元境在武魂境面前,就像狂风中的烛火。
他咬牙运转真气,文宫中的文气也涌出护住心神。
公孙兰的手按在他后肩,一股温和的真气渡入,助他稳住。
三息后,威压同时收敛。
李光弼眼神微动:“节帅修为又精进了。”
“李将军也不差。”安禄山声音平静,“开门吧,本帅要过关。”
“可以。”李光弼说,“但有条件。”
“讲。”
“所有人,交出武器。”
李光弼一字一句,“从西门入,武器暂存关内。出东门时,原样奉还。”
史朝义勃然变色:“李光弼!你敢缴节帅的械?!”
李光弼看都不看他,只盯着安禄山:“潼关重地,规矩如此。节帅若不愿,可绕道。”
绕道?
潼关是关中通往中原的唯一通路。
绕道意味着向北穿越吕梁山,再渡黄河,多走一千五百里,至少一个月。
安禄山眼睛眯起来。
高尚上前一步,文气展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李将军,节帅是奉旨返镇。缴械之举,是否太过?”
“高大人的文气修为又精深了。”
李光弼淡淡说,“但这是军令,除非陛下亲至,否则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只是暂存武器,不限制人数。百人亲卫可全数入关,本将保证各位在关内的安全。”
这话说得漂亮。
不限制人数,显得大度。只缴武器,表面是规矩,实则是削弱。
安禄山沉默。
陆长生脑子飞快转动。
李光弼这一手很高明。
安禄山如果拒绝,就是心里有鬼,不敢缴械。
如果同意,一百亲卫赤手空拳入关,等于拔了牙的老虎。
更关键的是,李光弼只说了“保证安全”,没说“保证自由”。
进了潼关,就是瓮中之鳖。
“节帅。”高尚低声说,“不可硬闯,潼关大阵已开,十二连城联动,不可小觑。”
安禄山何尝不知。
他抬头看着城楼上的李光弼,忽然笑了。
“好。”
一个字。
史朝义急了:“大帅!”
安禄山挥手:“所有人,武器放下。”
亲卫队,包括陆长生都面面相觑。
但军令如山。
哐当!
第一把刀扔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重弩、箭囊、短刃、匕首。
不到半盏茶时间,百人亲卫的武器堆成小山。
只有安禄山、高尚、史朝义、安守忠、阿史那承庆、公孙兰还佩着武器。
李光弼的目光扫过六人。
“节帅的佩刀,本将不敢收。高大人是文修,笔也不必交。至于这四位……”
他看向史朝义等人。
安禄山开口:“他们都是本帅贴身之人。”
“可以。”
李光弼出人意料地爽快,“但入关后,除节帅与高大人外,其余四人不得离开驿馆半步。”
又是限制。
史朝义拳头紧握。
安禄山却点头:“可以。”
吊桥缓缓放下。
城门打开。
门后是两队全副武装的潼关士兵。
清一色凝元境武师,披重甲,持长戟,眼神锐利。
这也是真正的边军精锐。
应该是李光弼从朔方带来的。
陆长生暗暗比较,范阳边军善骑射,冲锋悍勇。朔方军则重阵战,纪律严明。
两队之间留出一条通道,宽仅一丈。
安禄山率先走入。
高尚紧随。
史朝义、安守忠、阿史那承庆三人并排,护在左右。
公孙兰和陆长生走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