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杂乱无章,伴随着女人的尖厉叫骂,像是一群发情的野猫在挠门。
“那个死丫头片子肯定躲进去了!给我砸门!”
“敢动手打老娘?今天非撕烂她的嘴!”
“砰砰砰!”
本就脆弱的木门在撞击下摇摇欲坠,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屋内的气氛比外面还要紧绷。
林小鱼缩在陈默身后,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她那原本张牙舞爪的爆炸头此刻塌了下来,贴在满是淤青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瞪着门口,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苏晴茜站在两米开外,双手抱胸,眉心紧锁成“川”字。她那身为品质部主管的职业病犯了——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尤其还是这种不仅私闯民宅,还把麻烦带上门的“不良少女”。
“陈默,解释一下。”苏晴茜声音冷得像冰镇雪碧,“或者我直接叫保安科。”
陈默没理会苏晴茜的最后通牒,他转身看着瑟瑟发抖的林小鱼,视线落在她胳膊上一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上。
“怎么回事?”陈默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林小鱼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道:“那帮八婆……她们在水房骂你。说你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还说……说你跟苏主管有一腿,是苏主管包养的鸭子!我气不过,就泼了她们一盆水,然后就打起来了……”
苏晴茜原本冰冷的脸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胡说八道!”
陈默却笑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小鱼乱糟糟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自家炸毛的小猫。
“傻不傻,嘴长别人身上,爱说让她们说去,动手多亏?”
嘴上说着亏,陈默眼里的笑意却没达眼底。他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几个穿着睡衣、身形彪悍的女工正准备上脚踹,门突然开了,几人差点收不住脚栽进去。
还没等她们开骂,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陈默单手撑着门框,身高压制,眼神里没有半点刚才的温和,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他身后,隐约可见穿着制服、面若冰霜的苏主管。
“闹够了没有?”陈默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这是主管宿舍。刚才谁说要砸门的?站出来我看看。”
几个女工一愣,视线越过陈默肩膀,看到了后面抱胸冷笑的“灭绝师太”苏晴茜。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工厂里,普工对主管有着天然的畏惧。哪怕平时嘴上再怎么编排,真到了正主面前,一个个都成了哑巴鹌鹑。
“误……误会……”带头的胖女工干笑两声,眼神躲闪,“我们就……路过,路过。”
“滚。”陈默言简意赅。
几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散了。
“砰。”门再次关上。
危机解除,但内部矛盾才刚刚开始。
苏晴茜深吸一口气,指着林小鱼,语气不容置疑:“你也走。这里是夫妻房,不是收容所。”
林小鱼咬着下唇,眼神黯淡下去。她现在浑身是伤,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回去还得挨打。兜里比脸还干净,这大雨天的……
“她不能走。”
陈默的声音横插进来。他走到小电炉旁,给林小鱼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然后转头看向苏晴茜,眼神坦荡。
“苏主管,这么大的雨,她还受着伤。而且……她是为了维护咱们的名声才挨的打。这时候把人赶出去,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那是两码事!”苏晴茜有些抓狂,指着这不到十平米的狭窄空间,“陈默你搞搞清楚,这里本来住两个人就很挤了!再加一个人怎么睡?打地铺连脚都伸不直!”
正说着,那把老旧的铜锁突然又传来“咔哒”一声。
宿管王阿姨推门探进头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瓜子,看来刚才的热闹她是看全了。
“哎哟,小苏啊,这就别挑剔啦。”王阿姨吐了片瓜子皮,一脸精明,“刚人事部那边又来电话了,今晚来了批暑假工,把烂尾楼那边都塞满了。这丫头原来的床位都被占了。”
苏晴茜急了:“阿姨,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阿姨笑眯眯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刚好那还有张二手的铁架子上下铺,本来是给保安队备用的。我让人给你们搬过来,把你这单人床换成上下铺,不就解决了?”
苏晴茜瞪大了美眸:“这……”
“姐,借一步说话。”
陈默没给苏晴茜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拽着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了那粉色碎花帘子的后面。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几乎纠缠在一起。
陈默开启【好感度透视】。
【目标:苏晴茜】
【当前核心痛点:月底即将到期的5000元高利贷利息、对独居的不安全感、对陈默强势介入的微妙依赖。】
陈默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苏姐,我知道你那个……手头有点紧。房租虽然是厂里扣,但水电费咱们是均摊的。多个人分摊水电费,一个月也能省个百来块,够你吃好多顿红烧肉了。”
苏晴茜眼皮一跳,死穴被戳中了。
陈默继续加大筹码:“而且,林小鱼这丫头虽然看着虎,但特讲义气。你一个人住这鱼龙混杂的男工楼,晚上总归不踏实。多个人,也多个照应。至于睡觉……我睡中间挡着,保证不越界。”
最后这句“睡中间”,听得苏晴茜耳根子一热。
她透过帘子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正捧着热水杯、可怜巴巴望着这边的林小鱼,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一角。
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无奈,让她学会了妥协。
“……只能住几天。”苏晴茜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要是她敢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或者吵到我休息,立刻滚蛋!”
陈默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苏姐大气!”
半小时后。
302室迎来了它历史上最拥挤的时刻。
一张斑驳掉漆的铁架子双层床,硬生生塞进了帘子外侧原本放陈默行李的地方。为了腾地方,唯一的木桌子被推到了苏晴茜的床尾,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现在的格局变成了:
粉色帘子内,是苏晴茜的禁区,一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单人床。
粉色帘子外,是一张铁架子上下铺。
陈默站在床边,拍了拍上铺的床板,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林小鱼,你睡上面。”陈默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那床还算厚实的棉絮扔到了上铺,“别嫌硬,将就一下。”
林小鱼抱着陈默的被子,眼圈红红的。她虽然混,但谁对她好,她心里门儿清。
“那你呢?”她看着下铺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竹席。
“我火气大,睡席子凉快。”陈默随口胡扯,把枕头往竹席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了上去,试了试硬度。
虽然硌得背疼,但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这一切都值了。
【叮!成功化解修罗场危机,达成成就“三人行必有我师(湿)”!】
【林小鱼好感度+15(当前:35/100,这就是被罩着的感觉吗?)】
【解锁称号:葬爱家族守护神。佩戴效果:对所有非主流群体亲和力+50%,体力回复速度+10%。】
苏晴茜坐在帘子那头,听着外面两人铺床的动静,心情复杂地吞下了两片白色的药片。
那是廉价的安眠药。自从老公死后,她不吃这个根本睡不着。但今晚……听着那仅仅隔了一层布的动静,她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吃药了。
一种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噪音,正在一点点填满这个冰冷的空房间。
夜深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铁皮棚顶。
熄灯后的302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黑暗放大了听觉,三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种暧昧不清的乐章。
苏晴茜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从帘子后传来,带着淡淡的药效作用。
陈默双手枕在脑后,听着上铺林小鱼翻来覆去的动静。铁架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再晃床塌了啊。”陈默无奈地低声警告。
上铺的动静停了一秒。
紧接着,一颗脑袋突然从床沿倒吊了下来。
那一瞬间,陈默猛地睁眼,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光,正好对上一张倒着的脸。
林小鱼的长发垂落下来,扫在陈默的鼻尖上,痒痒的,带着一股廉价洗发水混合着少女体香的味道。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公分,呼吸可闻。
“喂……陈默……”
林小鱼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尴尬。
“干嘛?扮贞子吓我是吧?”陈默没好气地伸手拨开她的头发。
林小鱼脸红得像充了血,因为倒吊着,显得更红了。她双手死死抓着床沿,小声说道:
“哥……我想上厕所……但我怕那个灭绝师太醒了骂我……而且走廊里好黑,好像有老鼠……”
陈默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身来。
“憋着,我去拿手电筒。”
“不行……你陪我去。我有伤,蹲不下去,你得扶着我点……”
陈默动作一僵,借着微光看着倒挂在上面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这哪是请了个室友回来,这是请了个祖宗啊。
而在帘子那头,原本呼吸平稳的苏晴茜,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显然……她根本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