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工友那一声吼，简直比厂里的开工铃还要震耳欲聋。
他甚至没等陈默回答，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往桌上一拍，眼神死死盯着那盆红得冒油的小龙虾，喉结上下滚动：“哥们，别愣着啊！这二十块钱能买多少？哪怕给我半碗尝尝味儿也行啊！”
陈默笑了。这不仅仅是第一个顾客，这是市场的风向标。
“自家兄弟，说什么买不买的。”陈默麻利地拿过一个一次性饭盒，满满当当地铲了一大勺，不仅有虾，还特意多淋了一勺那浓稠的红油汤汁，最后撒上一小撮白芝麻和香菜。
“第一份，算请你试吃的。要是觉得好吃，待会儿去厂门口捧个场。”
胖子捧着那个沉甸甸、烫手的饭盒，深吸一口气，那股霸道的麻辣味直冲天灵盖。他顾不得烫，直接用手捏起一只塞进嘴里。
“咔嚓。”牙齿咬碎虾壳。
“嘶——哈！”胖子猛地瞪大眼睛，整张脸瞬间涨红，随后是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赞叹：“卧槽！真特么……带劲！！”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胖子，302室的三人对视一眼。
林小鱼眼睛里像是装了灯泡，亮得吓人：“默哥，这胖子平时抠得要死，连加个蛋都舍不得，刚才那样子恨不得把饭盒都吃了！咱们……咱们真要发了？”
苏晴茜虽然没说话，但她默默地把自己那个A货包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腾空，似乎准备用来装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走！”陈默大手一挥，气场全开，“出摊！”
……
二十分钟后，宏达电子厂西门。
这里是整个工业区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地带。夜幕降临，数万名下班的工人如同蓝色的潮水般涌出厂门。道路两旁，早就被各式各样的路边摊占领。
卖炒粉的、炸串的、甚至还有摆地摊套圈的，吆喝声、铁铲撞击锅底的叮当声、劣质音响里播放的《两只蝴蝶》，汇聚成一股名为“生活”的滚滚洪流。
一辆经过改装的二手人力三轮车，硬生生地挤进了这喧嚣的中心。
陈默蹬着三轮，林小鱼坐在车斗里护着那两大盆盖着盖子的小龙虾，而苏晴茜……这位平时高傲的品控主管，此刻戴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口罩，帽檐压得极低，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像个做贼的特务。
“就这儿。”陈默把车停在了人流量最大的风口位置，旁边紧挨着一家生意火爆的炒粉摊。
炒粉摊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正把铁锅颠得火星四溅。他瞥了一眼陈默这三个生面孔，又看了看那两盆不知名的玩意儿，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烟气。
“小伙子，这地儿可不是谁都能站住脚的。卖啥啊？别怪叔没提醒你，工人们嘴叼着呢，不好吃的东西，明天你就得卷铺盖走人。”
陈默没搭理大叔的挑衅，只是淡定地支起折叠桌，架起便携式煤气灶，将那一盆早已卤入味的小龙虾倒进大铁锅里。
此时，路过的工人们好奇地围了上来，但也仅仅是好奇。
“这啥玩意儿？这不是水沟里的虫子吗？”
“小龙虾啊？这东西脏得很，听说吃腐肉长大的。”
“五毛钱一斤都没人要，这能吃？”
质疑声四起。大家虽然围着，却都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甚至有几个女工看到那狰狞的虾钳，吓得往后躲。
苏晴茜缩在三轮车后面，脸在大口罩下烧得滚烫。她紧紧攥着钱袋子，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希望火苗正在被冷水浇灭。
完了。
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让一让！让一让！”林小鱼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拿着一把塑料扇子，使劲往锅里扇风。
陈默拧开煤气灶开关，蓝色的火苗瞬间舔舐着锅底。
红油开始沸腾，气泡翻滚，“咕嘟咕嘟”作响。
【技能：顶级厨艺（特效：香飘十里）发动！】
陈默拿起大勺，看似随意地翻炒了几下。
轰——！
如果说刚才的味道只是“香”，那么经过加热后的味道，简直就是一颗通过嗅觉引爆的核弹。
那股浓烈、辛辣、霸道至极的复合香味，借着晚风，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席卷了方圆五十米。
原本还在嘲笑的光头大叔，颠勺的手猛地一抖，半锅炒粉差点扣在地上。
什么味儿？！这么冲？！
围观的工人们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声响起。那是一种生理本能，是对油脂和香料最原始的渴望。
但，依然没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家都在观望。
陈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慢条斯理地从锅里夹起一只色泽红亮、裹满汤汁的小龙虾。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对着灯光晃了晃。
那红亮的虾壳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咔。”陈默熟练地掀开虾头，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虾黄。
“吸溜——”他凑近虾头，极其享受地吸了一口充满红油和虾黄的汤汁。
那一瞬间，陈默脸上露出的满足表情，简直比奥斯卡影帝还要传神。
紧接着，他捏住虾尾，轻轻一挤，将那块雪白Q弹、还在微微颤动的虾肉扯了出来，在浓稠的汤汁里滚了一圈，然后一口送入嘴中。
咀嚼。
弹牙。
爆汁。
陈默闭上眼，喉结滚动，发出了一声极具诱惑力的叹息：“舒坦。”
咕噜……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这一声，就像是发令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