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股更深的怒火涌了上来。
“还装睡?给我起来!”
无人回应。
也不会再有人回应。
空气里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母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厌烦,看着父亲那已经开始不耐的神态。
“行了。”
爸爸开了口,他最讨厌这种拖泥带水的场面。
他上前一步,用昂贵的皮鞋尖轻轻踢了踢那蜷缩的身体。
“裴念瑶,适可而……”
他的话没能说完,我的身体随着他轻微的触碰软绵绵地向一侧歪倒。
惨白的脸正对着门口的光。
那是一张青紫色的脸,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绀色,毫无血色。
我的眼睛半睁着,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什么,是那个已经没有任何药片的过敏药。
“哐当!”
妈妈手里的那串钥匙,脱手掉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爸爸的身体僵住了,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他猛地蹲下身,伸出去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颤巍巍地探向我的鼻子。
没有呼吸。
“啊!”他又去摸我的脖子。
冰冷的、僵硬的皮肤下,没有一丝脉搏的跳动。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向同样僵立在原地的妈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在永远威严的男人,此刻只剩下满脸的空白和骇然。
“不……不可能……”
妈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只是过敏……她每年都这样……只是矫情……”
“她怎么可能会死……”
管家被裴骊珠的尖叫声引来,刚跑到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他到底是经过事的,只愣了一秒,立刻转身,一边掏手机一边往楼下跑。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尽管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毫无意义。
禁闭室门口只剩下这诡异的一家三口。
还有我的灵魂。
我看着蹲在我身体旁的父亲,那个一脚踢开我求救的手的男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突然用那只戴着名贵腕表的大手,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宽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撕心裂肺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而我的母亲,那个指责我闹事的女人,终于支撑不住。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沿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的视线空洞地落在前方,没有焦点。
随着她滑落的动作,我那具已经僵硬的身体被轻微带动。
一个东西从我一直紧捂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一个边角已经磨损的、小小的日记本。
妈妈的目光,被那个本子吸引,空洞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
那个小小的日记本,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封面被磨得起了毛边。
妈妈空洞的视线,被它勾住。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好几次都没能将它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