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粗糙的封面触到了她的指尖。
她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清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九月三日,我回家了。爸爸很高大,妈妈很漂亮,还有一个妹妹叫骊珠。这个家真大,我的房间也很大。希望他们会喜欢我。”
妈妈的呼吸一滞。
她继续往下翻。
“九月十日,雨。今天吃了虾,我告诉妈妈我对虾过敏,很严重。妈妈说我太娇气了,是以前在外面养成的坏习惯,要改。我把医生开的证明拿给她看,她没看,让我收起来,别总想着自己生病的事。”
“十月十五日,阴。骊珠的钻石手链不见了,最后在我的枕头下找到了。爸爸打了我。我解释了,但没人信。我在祠堂跪了一夜,膝盖好疼。第二天早上,我看见骊珠从她的首饰盒暗格里,拿出了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她对着我笑。我明白了,我永远都赢不了她。”
一页,又一页。
日记里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平铺直叙的记录。
“十一月一日。骊珠说我身上的衣服有股穷酸味,妈妈立刻让佣人把我所有的旧衣服都扔了,给我换上了名牌。可是,那件旧外套的口袋里,有养母给我缝的平安符。”
“十二月七日。我考试得了年级第一,想拿成绩单给爸爸看。他正在和骊珠玩拼图,让我不要打扰他们。那张成绩单,后来被我垫了桌脚。”
“一月二十日。快过年了。妈妈带骊珠去巴黎买新年礼物。我有点发烧,她们说我留在家里休息更好,免得出去吹风加重。其实,我也想去。”
妈妈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个本子。那些被她忽略的、被她斥责为不懂事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墨迹很新,字迹几乎要划破纸背。
上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家杀了我。”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叫,从妈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将那本日记死死地按在胸口,发出了野兽般的哀鸣。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刺耳的鸣笛划破了裴家豪宅上空的死寂。
医护人员冲进来,在看到我的尸体后,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用白布将她盖上。
这个动作,彻底宣告了所有侥幸的终结。
爸爸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盯着那片白布,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警察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拉起了警戒线。
“死者姓名,裴念瑶?”
“是。”
爸爸的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
“初步判断,死因是过敏性休克导致的窒息。我们在她手里发现了这个。”
一个警察用证物袋装着那个过敏药瓶:
“里面的药物已经完全用尽。她生前应该进行了剧烈的自救。”
“她什么时候被关进这个房间的?”
“晚上……七点左右。”
爸爸艰难地回答。
“谁关的?”
爸爸的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我们。”
一直躲在后面的裴骊珠,突然抽泣着开口:
“姐姐在年夜饭上闹脾气,爸爸妈妈才让她来反省的……我们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姐姐她以前也这样,只是想吓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