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亲生父母认回家的第一年春节,他们忙着给假千金办生日宴。
亲妈塞给我两百块钱。
“别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自己出去随便吃点。”
我接过钱,转头走进了隔壁的五星级包间。
里面坐着的都是京圈权贵,见到我都恭敬站了起来。
“老大,怎么穿得这么寒酸,这半年你去扶贫了?”
我盯着对面的生日宴会,面露嗤笑。
“对,但现在,这场扶贫结束了。”
1
沈京墨替我拉开椅子。
我刚坐下,桌上瞬间堆满了礼物。
“老大,刚拍下的帝王绿,给您当个玩意儿。”
“老大,城南那块地的转让合同,签好字了,您过目。”
千万级的翡翠,亿万级的合同,被他们随手扔在桌上。
沈京墨扯了扯我身上起球的旧毛衣,眉拧得更紧了。
“这衣服怎么回事?林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你买?”
“这是林曼曼不要的。”
我说完,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沈京墨的脸色阴沉。
“他们就这么对你?”
我没说话,脑海里闪过刚回林家时的画面。
第一次回家,我送上亲手寻来的珍稀药材,想治好父亲的旧疾。
母亲却一把将药材扫进垃圾桶,捏着鼻子骂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杂草,一股穷酸味,别把乡下的病菌带进我们家!”
为了让假千金林曼曼住得更舒服,他们把最大的次卧改成了她的衣帽间。
而我,被安排睡在终年不见光的储物间。
阴暗,潮湿,角落还有褪不尽的湿霉。
这半年,像渡一场劫。
沈京墨听完,怒火上涌,猛地站起身。
“他妈的,我这就去隔壁把他们桌子掀了!”
“坐下。”
我冷声开口。
他动作一顿,不甘心地坐了回来,眼里的火苗还在烧。
“戏要慢慢看,才精彩。”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钞票,已经被我捏得有些发皱。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母亲赵惠谄媚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您好,我是林氏集团的赵惠,想求见一下沈京墨沈总。”
“沈总在会客,不见。”
保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就一分钟,我们是隔壁林家,特意来敬杯酒......”
赵惠的声音带着哀求。
我透过门缝,看着她卑微讨好的样子。
和刚才甩给我两百块的轻蔑嘴脸,判若两人。
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了。
沈京墨压低声音问我。
“老大,我去把她赶走?”
我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
既然你们不要我,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2
赵惠被赶走后,我难得和久违的兄弟们喝了点酒。
酒过三巡后,我起身去洗手间。
刚推开门,就撞见在补妆的林曼曼。
她看到我,眼里满是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对着镜子,刻意扶了扶脖子上那条硕大的钻石项链。
“好看吗?妈妈刚卖了你的股份,特意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她说,爷爷留给你的那些股份,在你这种废物手里纯属浪费。”
“不如换成真金白银戴在我身上,还能帮爸爸的生意撑场面。”
股份。
那是爷爷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如今,成了她脖子上炫耀的资本。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洗到起球的旧毛衣,素面朝天,连一件首饰都没有。
见状,林曼曼笑得越发猖狂。
“对了,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是我的生日吗?”
“因为今天是你当年走丢的日子。”
“爸妈说,你走丢那天太晦气,不如定成我的生日,用来冲喜。”
林曼曼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像毒蛇。
“林知意,亲生的又怎么样?”
“在爸妈眼里,你一身穷酸气,就是个扫把星,看见你就晦气。”
她说完,拿起手里的口红,在我起球的旧毛衣上,狠狠划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瞧瞧你这身要饭的行头,配上这抹红,倒也别致。”
“我这条项链,能买你这种垃圾一万件。”
我忽然笑了。
伸手,从她手里抽出那支口红。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往她白裙上回敬了她一笔。
断掉的口红被我随手扔进洗手池的下水道。
“啊!”
林曼曼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扬起的手还没落下,就被我反手扣住手腕,五指猛然收紧。
她疼得脸色煞白,瞬间动弹不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曼曼表情一变,眼眶瞬间通红,身体一软就往地上滑倒。
“姐姐......我只是想和你分享我的生日礼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赵惠第一个冲了进来。
她看见倒地的林曼曼,又看见我攥着林曼曼青紫的手腕。
她想也不想,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林知意!你非要毁了曼曼的生日才甘心吗!”
我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瓷砖墙。
赵惠扶起林曼曼,满眼都是快溢出来的心疼。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指着我。
“滚远点!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不然我给你的两百块就收回来,让你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看着她们母女情深的丑陋戏码,只觉得荒唐。
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身后,是林曼曼压抑的啜泣和赵惠温柔的安抚。
两百块。
他们用两百块,来定义我的价值。
他们不知道。
这张卖身契,他们签得太便宜了。
3
我回到生日宴现场,找了个角落看戏。
果然,参加晚宴的人推杯换盏,但我爸妈已经急的团团转了。
他们早在一周前得到消息,沈京墨和京圈的权贵大佬,今晚会在这里有场私人聚会。
爸妈急需巴结这些大佬们,尤其是沈京墨。
否则他们也不会咬牙在这么贵的酒店,给林曼曼大摆生日宴。
无非就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趁机结交大佬,让他们投资外强中干的林家。
可爸妈努力了半天,却连沈京墨的面都见不到。
父亲在宴会厅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我身上。
他眼神一亮,快步向我走来。
“知意,你过来。”
我冷眼看着他。
“换上服务员的衣服,去给沈总送杯酒。”
他从口袋掏出名片,塞进我手里。
“顺便,把我的名片递给他。”
我看着手里的名片,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的亲生父亲,要把我当成陪酒的筹码。
只为了他那点可怜的生意。
我的尊严,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我不去。”
我冷冷拒绝。
父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林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压低声音,满是威胁。
“你不去,我现在就把你送回乡下,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城!”
林曼曼立刻靠过来,挽住父亲的胳膊,假惺惺地开口。
“姐姐,你就帮帮爸爸吧!为了我们这个家,牺牲一下而已。”
“能给沈总那样的大人物送酒,是你的福气。”
牺牲。
福气。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忽然笑了。
我要看他们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再看我亲手将这希望捏得粉碎时,会是什么表情。
“好,我去。”
我接过父亲找来的服务员制服。
廉价的布料,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走进更衣室,换上衣服。
再走出来时,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就连林曼曼的眼里,都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嫉妒。
最廉价的制服,也盖不住我的容貌。
林母赵惠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快步冲到我面前,眼神像刀。
她觉得我碍了林曼曼的眼,抢了她的风头。
啪!
一记耳光,又重又响,狠狠扇在我脸上。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是教你安分守己。”
赵惠的声音冰冷又恶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别以为穿件衣服就能飞上枝头,更别想勾引不该勾引的人!”
我却笑了。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很好。
这最后一丝血缘债,我还清了。
我端起托盘里的红酒,在林家三口期待又警惕的注视中,走向那个聚集了全京圈权贵的包间。
4
我端着托盘,走向隔壁包间。
林家三口紧随其后,在包间门外停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脸上写满了就要一步登天的贪婪。
我推开门。
满室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钉在我脸上那道鲜红的指印上。
主位上,沈京墨豁然起身。
他身后的椅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包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父亲在门外,完全没看清包间里的形势。
他只当沈京墨是因为我这个服务员太过寒酸而生气。
他立刻冲了进来,对着我的背影就是一顿大骂,急着在沈京墨面前邀功。
“混账东西!还不赶快滚过来给我们敬酒!”
林母也赶紧拉着林曼曼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沈总,您息怒,这乡下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了您。”
她一把将林曼曼推到前面。
“这是我们林家的掌上明珠,曼曼,最是懂事乖巧了。”
林曼曼羞涩地低下头,摆出她自以为最迷人的姿态。
然而,沈京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他无视了还在叫骂的父亲,也无视了搔首弄姿的林曼曼。
他一步一步,径直向我走来。
包间里所有的大佬,都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抬起手,指尖微颤,想碰又不敢碰我红肿的脸颊。
那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心疼。
“谁打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全场大佬,在沈京墨起身的瞬间,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我脸上的巴掌印,再看看沈京墨的反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家三口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为什么京圈太子爷会用这种眼神看一个服务员?
为什么这些传说中的大人物会全部起立?
父亲还想说些什么,挽回局面。
沈京墨却已经从我手里接过了那个托盘。
他转身,直接将整个托盘连同上面的红酒,狠狠地砸向了父亲!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无比刺耳。
红色的酒液溅了父亲一身,狼狈不堪。
整个走廊都听到了这巨大的声响。
林家三口吓得魂飞魄散。
沈京墨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包间,清晰地传到门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开口。
“敢让我们老大敬酒,林家是活腻了吗?”
第二章
5
“老大?”
父亲嘴唇翕动,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林母和林曼曼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
沈京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他转向我,语气里的寒霜顷刻融化,只剩下恭敬。
“老大,这半年,委屈您了。”
他微微躬身,随后,他用清晰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的声音宣布。
“这位林知意,是我们归墟的真正掌权人。”
“也是我的老大。”
话音落定。
满屋京圈权贵,齐刷刷低下头颅。
“老大!”
整齐划一的两个字,重重敲在林家三口的心上。
父亲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林母也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眼里的乡巴佬,扶贫对象,两百块的叫花子......
竟然是沈京墨都要俯首称臣的神秘大佬?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
林曼曼脸色惨白如纸,发出尖利的叫声。
她指着我,状若疯狂。
“你们都搞错了!她就是个乡下来的穷丫头!她什么都不是!你们都被她骗了!”
沈京墨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甚至懒得废话,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这一巴掌,比刚才赵惠打我的那一下,重了十倍。
林曼曼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嘴角渗出鲜血,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闭上你的脏嘴。”
沈京墨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连给老大提鞋都不配。”
林曼曼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此刻肿得像个猪头。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赵惠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抱住女儿。
“沈总!您怎么能打人!曼曼她还是个孩子啊!”
沈京墨发出一声冷笑。
“打她?我今天还想杀了她。”
他抬手,直直指向我脸上的红印,质问赵惠。
“我老大脸上的巴掌,是你打的?”
赵惠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父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手脚并用地跪到我面前。
他死死抱住我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哭。
“知意!我的好女儿!是爸爸有眼不识泰山!是爸爸错了!”
“你快跟沈总说说,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垂下眼,看着他这张涕泗横流的脸,胃里一阵翻搅。
一家人?
我被赶出家门,被当成服务员,被扇耳光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触碰,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我抬脚,狠狠将他踹开。
“别碰我,脏。”
父亲被我一脚踢翻在地,满脸难以置信。
我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三个人,内心平静无波。
从他们把我当成攀附权贵的工具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家人。
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
6
我回到主位上,重新坐下。
沈京墨拿来冰袋,轻柔地替我敷脸。
包间里,京圈一众大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林家那三个人,被保镖拖了进来,扔在地毯上。
我看着他们,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沈京墨。”
“在,老大。”
“这半年,林家靠我拿了多少不该拿的东西,现在,全部收回来。”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京墨颔首。
“明白。”
他走到父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董事长,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那濒临破产的公司,能在半年内起死回生,还接连接了好几个大项目?”
父亲茫然地抬起头。
沈京墨冷笑一声,揭开了谜底。
“因为老大回来了。”
“我以为,你们把她接回去,会好好待她。”
“所以才动用归墟的资源,暗中帮了你们一把。”
“那些主动找上门跟你们合作的公司,那些给你们批贷款的银行,全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而我的面子,是我老大的。”
沈京墨的话,劈在林家三口的头顶。
原来他们这半年的风光,这起死回生的商业奇迹,全都是因为我。
是他们最看不起,最嫌弃的亲生女儿带来的。
而他们,却把这份天大的恩情,当成了理所当然。
甚至还反过来,对我极尽打压和羞辱。
父亲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酱紫。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
沈京墨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叠文件,甩在父亲脸上。
“这是归墟旗下风投公司和林氏集团的合作协议。”
我伸出手。
沈京墨立刻会意,将其中一份最重要的合同递给我。
我当着父亲的面,一页,一页,将那份价值数十亿的合同,撕得粉碎。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父亲的身上。
“噗!”
父亲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公!”
“爸爸!”
赵惠和林曼曼尖叫着扑了过去。
宴会厅彻底乱成一团。
赵惠抱着昏死过去的父亲,抬头,一双眼睛怨毒又恐惧地死盯着我。
“林知意!他可是你亲爸爸!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冷漠地看着她。
“他逼我去当服务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我亲爸爸?”
“你打我耳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亲妈妈?”
赵惠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父亲被抬上担架,赵惠和林曼曼哭哭啼啼地跟着上了车。
临走前,赵惠回头,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毫不在意。
这只是个开始。
林家的破产,已经进入倒计时。
7
林家完了。
一夜之间,所有合作方撕毁协议,银行催债的电话挤爆了线路。
林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即熔断,几天功夫,市值蒸发殆尽,沦为废纸。
父亲在医院醒来,听到消息当场二次中风,彻底瘫了。
赵惠变卖了所有珠宝首饰,才堪堪凑够医药费。
从云端跌入泥潭,林家只用了一周。
我以为林曼曼会就此认命。
但她选择了一条更快的死路。
她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或许在她看来,既然林家的兴盛因我而起,那只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一定能东山再起。
她花光了身上最后的钱,从一个地下信息贩子手里,买到了一份所谓归墟泄露的内部文件。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她不知道,那个信息贩子,是我的人。
那份文件,是我亲手为她准备的鱼饵。
文件袋上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归墟凤凰计划。
林曼曼拿着这份我精心伪造的商业机密,开始了她最后的疯狂。
她动用残存的人脉,四处游说。
宣称自己掌握了颠覆新能源行业的划时代技术。
为了取信于人,她甚至抵押了最后一套房产。
租下京城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召开项目发布会。
发布会当天,媒体云集。
一些被她画的大饼冲昏头脑的投机者也悉数到场。
林曼曼穿着租来的高定礼服,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是孤注一掷的亢奋。
她照着稿子,激情澎湃地介绍着那个虚假的未来。
她讲得神采飞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力挽狂澜,带领林家重返巅峰。
就在她宣布项目核心技术,准备引入她请来的专家站台时。
会议厅厚重的大门,被无声推开。
我挽着沈京墨,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缓缓步入。
全场的焦点,瞬间从台上转移到我身上。
林曼曼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尽失。
“林知意?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没看她,径直走上台,从沈京墨助理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
我面向台下所有镜头和来宾,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抱歉,打扰各位的时间。”
“刚才林曼曼小姐提到的凤凰计划,的确是归墟的项目。”
一句话,让林曼曼惨白的脸上,又生出一丝荒唐的希望。
我话锋一转,声音冰冷。
“但她手里的,是两个月前就被我们作为废案处理,并故意泄露出去,用来钓鱼的测试版本。”
“而我手里的这份,才是真正的凤凰计划。”
8
我身后,巨大的LED屏幕应声亮起。
真正的项目演示动画开始播放。
里面呈现的技术参数、模型架构、盈利预测,将林曼曼刚才那份漏洞百出的计划衬托得像个笑话。
台下一位被请来的行业泰斗只看了一眼,就失声惊呼。
“我的天,她拿着一份假方案来融资?这是商业欺诈!”
林曼曼彻底垮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她闻所未闻的数据,又低头看看自己视若珍宝的文件,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何等深渊。
“不......不是的!”
“是她!是她陷害我!”
她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尖叫。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愤怒的斥责和无情的闪光灯。
被骗的投资人冲上台,将她团团围住,嘶吼着要她还钱。
保安和随后赶到的警察,将这场闹剧的主角从台上拖走。
她的最后一搏,不仅没能挽救林家。
反而让她自己,以一个商业诈骗犯的身份,沦为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林家完了。
父亲瘫在床上,每天的命都靠昂贵的医药费吊着。
赵惠被彻底逼疯,又想起了我这个被她亲手抛弃的女儿。
那是个下着冷雨的午后。
我从归墟大厦出来时,她正跪在门口。
雨水浸透了她身上曾经昂贵的套装,如今只显得滑稽又廉价。
保镖试图驱赶,她就死死抱着冰冷的廊柱,凄厉地尖叫我的名字。
“知意!林知意!我是妈妈啊!”
“你不能这么绝情!”
来往的员工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脚步未停。
沈京墨为我撑开伞,将整个湿冷的雨天都隔绝在外。
赵惠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疯了似的挣脱保镖扑过来。
我只后退半步,她便重重摔在我面前的积水里。
水花溅湿了我的鞋尖。
“知意,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
她仰起那张混着雨和泪的脸,开始表演她的忏悔。
“你爸爸快不行了!看在他生了你的份上,救救林家吧!”
“我怀胎十月生了你啊!你怎么能看着我们去死?”
她的哭喊,于我而言只是噪音。
我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早已被捏得发软的钞票。
我蹲下身,在她燃起希望的注视下。
将那两张湿透的钞票,一张,一张,拍在她脸上。
冰冷的纸片黏在她布满泪痕的脸颊上。
“还记得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温度。
“当初你用这两百块打发我。”
“你说,拿着钱,别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
赵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僵住。
我站起身,俯视着她。
“现在,钱还你。”
“我们之间,两清了。”
“你的死活,再与我无关。”
我转身走进大厦温暖明亮的大堂。
身后,她绝望的哀嚎被越来越大的雨声彻底吞没。
就像我心底最后那点可笑的血缘牵绊。
9
赵惠的哭闹没能让我心软。
反而让我下定决心,去掀开一道盘踞多年的疤。
我当年,究竟是怎么走丢的。
林家的官方说辞是庙会人多,不慎走散。
我不信。
我动用了归墟的情报网。
真相浮出水面的速度,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脏。
沈京墨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推到我面前。
“老大,十八年前的事,有结果了。”
我拆开,视线在纸页上扫过。
越看,血液的温度就越低。
我不是走丢的。
我是被我那位好父亲,林建国,亲手遗弃的。
不,是被他卖掉的。
当年林建国的公司濒临破产,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他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先是为我投了一份巨额的意外失踪保险。
然后,他找到了同样欠他钱的林曼曼的父母。
一笔交易就此达成。
只要他们帮忙让他女儿人间蒸发,债务一笔勾销。
于是,在那个我记忆里满是糖画和面人儿的庙会上。
林建国借口去给我买糖葫芦,把我骗进一条无人的死巷。
巷子尽头,等着我的是林曼曼的父母。
他们捂住我的嘴,把我塞进一辆开往深山的货车。
我就这样,被卖给了一户买不起孩子的农户。
而林建国,拿着我的失踪证明,从保险公司拿到了一笔救命钱。
他用这笔钱还清赌债,盘活了公司。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为了填补一个女儿的空缺。
他们顺理成章地领养了林曼曼。
他算好了一切。
他以为我这辈子都会烂在那个山沟里。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时间一起腐烂。
他只是没算到,十八年后,我会自己爬回来。
我的出现,对他而言不是惊喜,是催命符。
是一个随时会引爆他安稳生活的炸弹。
难怪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恐惧和排斥。
他在怕。
怕我毁了他靠卖女儿换来的一切。
我合上档案,指尖冰凉。
原来所谓的血缘至亲。
一个,是能为了钱把我当货物一样卖掉的屠夫。
一个,是在他身边为虎作伥、享受着我死亡红利的帮凶。
我捏着那份足以将林建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去了他所在的廉价疗养院。
他瘫在床上,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恐惧填满。
我一言不发,将那几页纸摔在他盖着薄被的胸口。
“你的杰作,看看吧。”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抓起那些纸。
保险公司的赔付单复印件。
当年银行的资金流水。
那个货车司机临终前的口述录音......
每一条,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剥开他伪善的皮肉。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面如死灰。
“不......不是的......”
他发出漏气般的声音,徒劳地辩解。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用他唯一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
“你不是抛弃了我。”
我看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你是,卖了我。”
10
林建国全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
随即,他眼睛一翻,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再没了声息。
我静静地站着。
原来所谓的血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沾满铜臭的交易。
林建国死了。
死于心肌梗塞。
警方来过,定性为意外。
赵惠在疗养院哭嚎,骂我克死亲爹。
我置若罔闻。
林家别墅很快被银行查封。
赵惠和林曼曼被扫地出门。
她们的新家,是贫民窟里一间月租三百,永不见光的地下室。
林曼曼疯了。
她拒绝接受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现实。
她穿着二手市场的仿冒长裙,顶着劣质浓妆,日复一日地流连于昔日熟悉的会所门外。
妄想寻回她众星捧月的过去。
那晚,京城顶级会所云顶正为我举办派对。
林曼曼被保安拦在门外,撒泼打滚,尖叫着要找朋友。
一个身影从旋转门走出,是她从前的追求者,张少。
林曼曼眼睛一亮,疯了似的扑过去。
“张少!是我,曼曼!”
张少厌恶地甩开她的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谁?离我远点。”
他身边的人嗤笑出声。
“张少,这不是那位上新闻的假凤凰吗?听说全家都住地下室了。”
林曼曼脸色惨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阿泽,你以前说最喜欢我,你说过要对我好的......”
“以前?”
张少发出一声刻薄的冷笑,目光在她那条起球的裙子上一扫而过。
“你也不照照镜子。滚远点,别在这碍了贵人的眼。”
他理了理领带,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望向会所深处。
“今晚归墟的林总在,我必须进去敬杯酒。耽误了我的前程,你赔不起。”
话音刚落,会所大门开启,我走了出来。
前一秒还满脸倨傲的张少,立刻哈着腰迎向我。
“林总!您慢走,我送您!”
林曼曼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我。
她看着那些曾追在她身后献殷勤的男人,此刻都卑微地围在我身边,争抢着为我开路。
我的视线扫过人群。
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她于我,不过是背景里无足轻重的一块污渍。
我在众人的簇拥下,坐进早已等候的劳斯莱斯。
车队驶离。
后视镜里,林曼曼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瘫软在地。
她最后的尊严,被我的无视碾得粉碎。
她失去的,远不止一个姓氏。
11
归墟的年度宴会,设在国宾馆。
全京城的权贵名流,一票难求。
因为今晚,我,归墟的真正主人,将第一次公开露面。
国宾馆外,豪车如龙,灯光如昼。
我身着意大利定制的星空裙,裙摆碎钻如银河倾泻。
沈京墨一身笔挺黑西装,作为我的男伴,恭敬地站在我身侧。
我挽着他走上红毯。
瞬间,所有镜头与闪光灯全部对准了我。
我,是全场唯一的光源。
即将踏入宴会厅时,我眼角余光扫到一抹景象。
国宾馆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昏暗路灯下,蜷着两个人。
赵惠和林曼曼。
她们穿着捡来的脏衣服,头发枯黄,形容枯槁。
正朝着过往的宾客,伸出黑漆漆的手乞讨。
她们也看见了我。
她们看清了我,看清了我身上她们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华服。
也看清了我身边,那些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大佬们,此刻正对我俯首帖耳。
那一瞬间,她们的眼睛里,震惊、恐惧、嫉妒、悔恨,种种情绪交织,然后轰然碎裂。
她们终于懂了。
她们亲手扔掉的,究竟是什么。
赵惠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喊不出一个字。
林曼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有停。
甚至没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一秒。
我径直走进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在所有人的簇拥下,步入只属于我的世界。
厚重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
门外那个阴暗、肮脏的世界,连同那两个可悲的蝼蚁,被彻底隔绝。
她们的结局,再也与我无关。
几个月后。
沈京墨递给我一份报告。
林建国死后,赵惠精神失常。
母女俩靠乞讨和捡垃圾维生。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她们为了一口吃的,一个发霉的馒头,互相咒骂,大打出手。
赵惠骂林曼曼是毁掉一切的白眼狼。
林曼曼骂赵惠是看不住男人的老废物。
最后一次争斗,发生在一个冬夜。
为抢半瓶别人丢弃的矿泉水,林曼曼失手将赵惠推倒。
赵惠的后脑撞在桌角,当场死亡。
林曼曼,故意伤害罪,入狱。
我站在归墟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京城夜色。
沈京墨在我身后,低声问。
“老大,为了那几个人,耗费半年,值得吗?”
我晃着杯中红酒,笑了。
“一场扶贫而已。”
我转过身,迎着窗外的万丈灯火,举起酒杯。
“扶贫结束。”
“现在,是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