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妹醉酒后与看门小厮荒唐一夜,被巡夜婆子撞破丑事。
她却哭着跪在父母面前,反指与小厮有染的人是我,诬我自甘下贱、败坏门风。
为保全侯府声誉,爹娘信了她的谎话,硬将我塞给那看门小厮,逼我成亲,只为堵住众人之口。
谁知那小厮竟是流落民间的前朝太子。
几年后他起兵夺位,登基为帝,我也一跃成为皇后。
昔日高贵的家人跪在殿前磕头求饶,嫡妹嫉恨入骨,竟入宫为婢,趁我不备,将发簪刺进我心口。
她随即被侍卫当场格杀。
再睁眼时,我与她双双重生。
这一世,丑事败露后,她抢先自愿下嫁,口口声声说对那小厮情根深种。
她挽着我前世的“真龙天子”,眼中尽是志在必得的光,仿佛凤座已在手中。
我靠在廊柱下,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怎么会知道——
那看门小厮,根本就不是什么前朝太子。
更不会知道,上一世成亲当夜,我便已手刃了那小厮。
之后与我相伴的“夫君”,从来都是另一个人。
那才是真正的前朝太子。
“来人啊!快来人啊!二小姐她……她和看门的小厮……”
巡夜婆子的尖叫划破了侯府深夜的宁静。
我站在廊下暗处,看着熟悉的场景在眼前重演——嫡妹顾星檀衣衫不整地从柴房跑出来,脸上还带着醉酒的酡红,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许门庆。巡夜婆子提着灯笼,惊恐地瞪大眼睛,手里的铜锣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握紧冰冷的手指,深吸一口气。记忆中刺入心口的发簪痛楚还在,鲜血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顾星檀那双嫉恨到扭曲的眼睛,跪在殿前求饶的父亲和继母虚伪的面孔——
全回来了。
“怎么回事?!”父亲顾平的声音从主院传来,带着被惊醒的恼怒。
继母赵氏紧随其后,披着外衣匆匆走来,看见顾星檀的狼狈模样,脸色瞬间煞白。
“星檀!你、你这是……”赵氏冲上前,一把将顾星檀护在身后,目光凶狠地瞪向那巡夜婆子,“刘嬷嬷,你胡言乱语什么!”
刘嬷嬷吓得跪倒在地:“夫人饶命!老奴亲眼看见,二小姐和这许门庆从柴房出来,衣衫不整,二小姐的腰带都松了……”
“你闭嘴!”赵氏尖声打断,转身看向顾星檀,压低声音,“檀儿,怎么回事?”
顾星檀眼中含着泪,楚楚可怜地看向父亲:“爹,女儿、女儿喝多了,走错了路……许门庆他、他扶了我一把……”
这说辞,和前世如出一辙。
我静静看着,等。
等着那场针对我的污蔑。
果然,顾星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站在角落里的我身上。她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即变得清明,接着迸发出一种我熟悉的、恶毒的光芒。
重生了。
她也重生了。
“爹!娘!”顾星檀突然推开赵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指向我,“不是女儿!是她!是姐姐顾芒音!是她和那许门庆有染,被刘嬷嬷撞见,就、就推说是我!”
来了。
我心中冷笑。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她反咬一口。父亲和继母为了保全侯府名声,为了保全他们心爱的嫡女,毫不犹豫地把我这个前妻所生的长女推出去顶罪。
那时我辩解过,哭诉过,甚至跪下来磕头,额头都磕出血。
可他们不信。
或者说,他们选择不信。
因为比起顾星檀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嫡女,我这个亲娘早逝、不受待见的庶长女,更适合成为牺牲品。
“荒唐!”顾平怒喝一声,目光如刀射向我,“芒音!你妹妹说的是真的?!”
赵氏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指着我:“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一样,骨子里就带着下贱!自己做出这等丑事,还想栽赃给你妹妹!”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鄙夷、轻蔑、幸灾乐祸。
前世的屈辱和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但这一次,我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跪。
我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顾星檀见我沉默,以为我像前世一样吓傻了,哭得更大声:“姐姐,你就承认了吧!爹娘会原谅你的,只要你认错……”
“我认什么错?”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顾星檀一愣。
“我说,我认什么错?”我向前走了两步,走进灯笼的光晕里,“妹妹说我和许门庆有染,证据呢?刘嬷嬷看见的是你从柴房出来,腰带松散,怎么就成了我?”
“你、你狡辩!”顾星檀有些慌,显然没料到我会反驳,“许门庆,你说!是不是姐姐勾引你!”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许门庆。
前世,这个懦弱的小厮在顾星檀和赵氏的威逼利诱下,指认了我。他说我主动勾引他,说我不守妇道,说我才是那个该被唾弃的人。
许门庆抬起头,看看顾星檀,又看看我。
他的眼神闪烁。
我知道他在权衡。
顾星檀是嫡女,得宠;我是庶长女,不受待见。该站在哪一边,一目了然。
“是、是大小姐……”许门庆结结巴巴开口,“是大小姐她、她……”
“许门庆,”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污蔑主子,在侯府是什么罪,你应该清楚。”
许门庆一哆嗦。
“还有,”我继续道,目光转向顾星檀,“妹妹,你说是我,那我问你,今晚酉时三刻,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顾星檀脱口而出:“你当然在柴房和许门庆私会!”
“哦?”我挑眉,“妹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酉时三刻,天色已晚,妹妹不是应该在房中准备休息吗?怎么连我在哪里都知道?还是说……”
我故意顿了顿,看着顾星檀骤变的脸色。
“还是说,妹妹当时也在附近?所以才‘恰好’知道我在柴房?”
顾星檀的脸刷的白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我只是猜测!”她急忙辩解,“姐姐你平时就、就不检点,总爱往偏僻地方跑……”
“够了!”顾平怒吼一声,显然已经不耐烦,“吵什么吵!侯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阴沉的目光在我和顾星檀之间逡巡。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论真相如何,侯府都不能传出两位小姐同时与一个小厮有染的丑闻。必须有一个是清白的,或者说,必须有一个被推出来承担所有罪责。
前世,那个被选中的是我。
这一世呢?
“爹,”顾星檀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女儿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只见顾星檀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表情。
“爹,娘,事到如今,女儿也不隐瞒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许门庆,眼神突然变得深情款款,“女儿与许门庆……是真心相爱的。”
全场死寂。
连我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发展?
“你、你说什么?!”赵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调了。
顾星檀握住赵氏的手,眼中含泪却坚定:“娘,女儿不孝,但女儿是真的爱他。今晚……是女儿自愿的。不关姐姐的事,也不关许门庆的事,是女儿自己……不知廉耻。”
她说着,还特意朝我投来一个隐秘的、得意的眼神。
我瞬间明白了。
她是故意的。
她重生了,知道许门庆是未来的皇帝,所以抢先认下这桩“丑事”,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成为未来的皇后!
顾星檀啊顾星檀,你还是这么心急。
“荒唐!荒唐!”顾平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侯府嫡女,竟与一个看门小厮……还说真心相爱?你是要气死我吗!”
“爹,女儿不孝。”顾星檀跪下来,却挺直腰板,“但女儿此生非他不嫁。求爹娘成全!”
赵氏急得直跺脚:“檀儿你疯了!他是下人!是个看门的!”
“女儿不在乎。”顾星檀坚定地说,目光瞥向许门庆,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门庆虽然出身低微,但女儿相信,他定非池中之物。求爹娘成全我们!”
许门庆完全傻了,呆呆地跪在那里,不知所措。
顾平脸色铁青,赵氏哭天抢地,下人们窃窃私语。
而顾星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她以为自己抢到了先机。
她以为她拿到了登上凤座的通行证。
我靠在廊柱上,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我。
顾星檀也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是警惕和轻蔑——她一定以为我是气疯了,或者嫉妒她抢走了“真龙天子”。
“姐姐笑什么?”她故意问道,语气里带着挑衅。
我慢慢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
“我笑妹妹天真。”我轻声说,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你以为你抢到的是宝贝吗?”
顾星檀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父亲。
“爹,既然妹妹与许门庆情投意合,女儿以为,不如成全他们。”我平静地说,“一来全了妹妹的心愿,二来……也能保全侯府名声。毕竟,若传出去侯府两位小姐都与一个小厮有染,那才真是天大的丑闻。”
顾平瞪着我,眼神复杂。
他在权衡。
顾星檀已经当众承认与许门庆有染,这事瞒不住了。如果强行压下,反而会引人猜测。倒不如顺水推舟,就说两人真心相爱,虽是门不当户不对,但好歹是一段“佳话”。
至于我……
顾平看向我,眼神冷淡:“芒音,今晚的事,你真不知情?”
“女儿不知。”我坦然道,“女儿整晚都在自己院里,未曾出门。若爹不信,可以问我院里的丫鬟。”
我的院子偏僻,除了一个粗使丫鬟,平时根本没人去。那丫鬟早被我支开了,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顾平沉默了。
半晌,他疲惫地挥挥手:“罢了。既然星檀自己承认,那就……准备婚事吧。下月初八,把星檀嫁给许门庆。”
“爹!”赵氏尖叫。
“闭嘴!”顾平厉声喝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看向许门庆:“从今日起,你搬出侯府,在城西置个小院。成婚前,不许再见二小姐。”
许门庆瑟瑟发抖地磕头:“是、是……谢侯爷成全。”
赵氏哭得死去活来。
顾星檀却满脸喜色,拉着赵氏的手:“娘,你放心,女儿会幸福的。”
婚事定在下月初八,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顾星檀急不可耐,第二天就开始张罗。
按照规矩,未出阁的姑娘该待在闺中备嫁,可她偏不。天刚亮,她就让丫鬟给我传话,说要去西街的珍宝阁挑首饰,让我陪着。
我去了。
到府门口时,顾星檀已经等在那里。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撒花裙,梳着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插了满头的珠翠。身边站着许门庆——他已经换下了小厮的粗布衣裳,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绸缎长袍,但畏畏缩缩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合身。
“姐姐来了。”顾星檀亲热地上前挽住我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今日天气好,我带门庆出去逛逛。他从前在府里看门,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后要跟着我出入场合,总得学着点。”
许门庆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淡淡应了声:“妹妹高兴就好。”
马车一路驶向西街。顾星檀故意让车夫慢行,帘子也掀着,好让街上的行人都能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男子同乘一车。
果然,没多久就引来了议论。
“那不是侯府的二小姐吗?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没见过啊,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看那缩头缩脑的样子,不像什么公子哥。”
“嘘——我听说啊,侯府前几日出了桩丑事,二小姐和一个看门的小厮……”
“天啊!那这人就是那个小厮?”
“可不就是!侯爷居然没打死他,还让他和二小姐同乘马车,这是要认下这门亲?”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车厢。
许门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头垂得更低。
顾星檀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坐得更直,脸上带着笑,还特意往许门庆身边靠了靠,声音娇滴滴的:“门庆,你看外面多热闹。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许门庆含糊地“嗯”了一声。
马车在珍宝阁门口停下。
这里是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的家眷。顾星檀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哟,这不是顾二小姐吗?”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走过来,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李蓉。她打量了一眼顾星檀身边的许门庆,眼中闪过鄙夷,语气却带着假笑,“这位是……”
“这是许公子。”顾星檀挽住许门庆的手臂,大大方方地介绍,“我的未婚夫婿。”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挑首饰的夫人小姐都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李蓉显然没料到顾星檀这么直接,愣了下才勉强笑道:“原来是许公子……不知许公子府上是?”
“门庆他……”顾星檀正要编个身份,许门庆却先慌了,脱口而出:“小、小的是侯府看门的!”
死寂。
李蓉脸上的笑僵住了,周围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顾星檀脸色一白,狠狠掐了许门庆一把,随即强笑道:“门庆就爱开玩笑。他祖上也是读书人家,只是家道中落,暂时在侯府谋个差事罢了。”
这解释苍白无力。
谁家落魄公子会去看门?
但顾星檀不管,她拉着许门庆走进珍宝阁,指着柜台里最贵的几套头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包起来。门庆,你看还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
掌柜的认出是侯府小姐,赶紧迎上来,但看许门庆的眼神却充满怀疑。
许门庆哪见过这场面,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
“怎么不用?”顾星檀高声道,“你是我的夫君,自然该用最好的。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贵的玉冠拿来,给许公子试试。”
最后,顾星檀一口气花了五百两银子,给许门庆置办了一身行头:玉冠、玉佩、金丝腰带、绣着暗纹的锦袍,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配饰。
许门庆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可那副缩手缩脚的样子,怎么看都像偷穿主人衣服的下人。
出了珍宝阁,顾星檀还不罢休,又带着许门庆去了书画铺、古玩店,甚至去了京中最贵的酒楼“醉仙楼”,要了最贵的雅间,点了最贵的席面。
一顿饭花了八十两。
席间,顾星檀不停地给许门庆夹菜,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见:“门庆,你多吃点。以后你要做大事,身体要紧。”
“做大事?”隔壁雅间传来一声嗤笑,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一个看门的,能做什么大事?看更大的门吗?”
哄笑声响起。
许门庆的脸涨成猪肝色,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顾星檀也听见了,她猛地起身,走到隔壁雅间门口,冷声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雅间里坐着一群锦衣公子,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为首的是永安侯的嫡子陈灏,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顾星檀:“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顾二小姐。怎么,带着你的看门夫君来见世面?”
“陈灏!”顾星檀咬牙,“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陈灏站起身,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许门庆,笑容讥诮,“这不就是你们侯府那个看门的小厮吗?怎么,换身衣服就成许公子了?顾星檀,你好歹是个侯府嫡女,就算自甘下贱,也该找个像样点的吧?”
“你!”顾星檀气得浑身发抖。
许门庆缩在座位上,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我什么我?”陈灏嗤笑,“顾星檀,你还真当自己捡到宝了?一个看门的下人,也就你当成宝贝。怎么,是侯府快垮了,还是你嫁不出去,这么急着倒贴?”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顾星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冷笑一声:“陈灏,你现在笑吧。等过几年,我怕你连给门庆提鞋都不配!”
陈灏像听见天大的笑话:“给他提鞋?顾星檀,你是喝酒喝傻了,还是得了失心疯?”
顾星檀不再理他,转身拉起许门庆就走。
身后传来更大的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