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林薇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她看向赵明磊，她的丈夫，晨晨的爸爸。男人佝偻着背，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肩膀在轻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抬头，没有说一句话，像一尊沉默的、绝望的雕塑。
就在这时，病房里连接着晨晨身体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滴滴”报警声！心率曲线剧烈地波动起来，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林薇浑身一颤，几乎要扑到门上去。护士和医生从值班室快步跑出，匆匆进了病房。周淑慧却站在原地，只是侧耳听着那刺耳的声响，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像是惋惜，又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几分钟后，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地对着林薇和赵明磊摇了摇头：“情况急转直下，恐怕……就这一两天了，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天旋地转。林薇腿一软，赵明磊终于动了，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掌冰凉，和他母亲一样。
周淑慧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悲伤，倒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后的疲惫。“既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她向前一步，竟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妈！你要干什么？”赵明磊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薇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挣脱赵明磊，跌跌撞撞跟进去。
周淑慧已经站在了病床前。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晨晨灰败的小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在林薇和赵明磊惊恐的注视下，在她身后医生护士愕然的目光中，她伸出手，那只戴着翡翠戒指、做过精致美甲的手，毫不犹豫地、稳而准地，拔掉了连接着晨晨口腔和呼吸机的软管接头。
“嗤——”轻微的气流声。呼吸机屏幕上的波形，瞬间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绝望的直线。
世界，在林薇眼前，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她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液疯狂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的轰鸣。
晨晨小小的身体，最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归于平静。那张小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最后一点生气。
“不——！！！”赵明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扑通一声跪倒在病床前，双手死死抓住床单，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痛哭失声。
周淑慧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转过身，面向瞬间被抽走魂魄的林薇，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慈悲意味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冷彻骨，淬着毒。
“反正也治不好了，”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省下的这些钱，能多帮好几个山里的孩子上学呢。晨晨这也算……做了件好事。”
“啊——！！！”林薇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凄厉得不像人声。她扑上去，想要抓住周淑慧，想要撕碎那张伪善的脸，却被赵明磊死死抱住。男人涕泪横流，力气却大得惊人，只是不停地重复：“薇薇，薇薇……别这样，妈她……妈她……”
周淑慧垂眼看着跪地痛哭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从珍珠白套装的内袋里，不疾不徐地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然后，用两根手指拈着，递到赵明磊眼前，也确保林薇能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