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里排行老二。
上面是姐姐,下面是弟弟。
有人会说:「那你一定很幸福吧?」
「一个照顾你,一个保护你。」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幸福,怎么能不幸福呢?」
一个众星捧月,一个溺爱娇宠。
任谁见了都要问一句:
「你是亲生的吗?」
我妈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
十里八乡追她的人,不说一千,起码也有八百。
偏就最后嫁给了我爸。
一个长得不那么英俊的憨厚小伙。
第一次上门吃饭,紧张得把碗都给摔了。
前前后后总共说了三句话:
「嗯。」
「好。」
「麦子长得不错。」
这样不配的两个人,硬是凑到了一起。
究其原因,我妈她不想认命。
那会儿,庄稼人穷,没什么钱,别说娶媳妇儿,就连吃饱都是个问题。
实在没办法,姥爷想了个换嫁的主意,让我妈嫁给比她大八岁的男人。
我妈坐在炕上想了一夜,第二天收拾东西,直接搬进了我爸家。
扯证,结婚,办酒席,一个不落。
直到生了我姐,日子才算安定下来。
因为是第一个孩子,难免会多宠些。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她一个人来。
那时候,思想还比较落后,谁家没个男娃,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爸也不例外。
所以,在生下我的时候,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我们生的不应该是个儿子吗?」
再三确认后,我爸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是的,我让所有人失望了。
他们连名字都懒得取。
上户口没办法,爷爷的三叔家的大表弟的亲戚家的兄弟,随口说了句:
「停,就叫庭吧。停止生女孩。」
我爸想都没想直接拍板。
「杨庭好,以后就叫这个。」
还没开始记人的年纪,我就被扔回了老家。
当别的小孩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撒娇,我却只能伸出幼小的胳膊,学着大人的模样,开始洗衣拖地。
甚至是——捡瓶子补贴家用。
也正因为这样,我的衣服总是脏脏的,冒着难闻的臭味。
小孩子年纪小,是分不清善恶,藏不住喜厌的。
从有记忆起,所有邻居家的孩子都不喜欢和我玩。
大一点的,还会把我堵在回家的小道上,逼着我交出身上的钱。
可我,哪里会有钱。
他们不信,抡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砸在我的脑袋上。
我双手护住头,紧咬着唇,愣是没吭一句。
带头的女孩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抓着我的衣领,又是一个巴掌。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现在我依然记得,当年只有八岁的我,是怎么熬过这场霸凌的。
末了,有人「呸」了声,骂骂咧咧道:
「还真是个穷光蛋,包里一分钱都没有。」
「这么臭,我要是她爸妈也不要她。」
我僵成了尊雕像,刺耳的笑声萦绕在耳边,再也挥之不去。
我抿着唇,反口咬住领头的胳膊,含糊不清地争辩:
「你才臭,你爸妈才不要你了!」
「他们说了,很快就会来接我的。」
我哭着跑回了家,扯着奶奶的胳膊,质问道:
「他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昏暗的灯光下,奶奶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我揽入怀里。
「傻孩子,哪个爸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是在忙,在工作。等以后稳定下来,一定会来接你去城里生活的。」
我止住哭腔,转头告诉所有人:
「我爸妈没有不要我,他们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大家「切」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事情,嬉闹着跑开了。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