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班到深夜，好不容易赶上了末班地铁。
车厢里挤满了人，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程票，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周围的人，全都低着头，手里捏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票。
我试图去拉旁边人的衣角问路，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广播里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欢迎前往黄泉站，本次列车，永不返程。”
午夜。
最后一班地铁。
周宇拖着疲惫的身体，冲下了楼梯。
金属闸机冰冷地吐出了一张单程票。
白色的卡纸，红色的字。
终点站那一栏，是模糊的一团墨迹。
他没在意。
加班到这个点，脑子已经是一片浆糊。
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睡觉。
列车进站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车门嘶哑地打开。
周宇迈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车厢里，竟然挤满了人。
满满当当，一个挨着一个。
但整个世界，却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玩手机。
甚至没有一丝呼吸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
仿佛脖子上都挂着千斤的重物，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瞬间攫住了周宇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角落，靠着冰凉的车厢壁。
周围的人，像一尊尊没有灵魂的蜡像。
他们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周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车票。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身边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也捏着一张票。
白色的卡纸，红色的字。
和自己手里的，一模一样。
周宇猛地抬起头，视线在车厢里快速扫过。
每一个人。
每一个低着头颅的乘客。
他们的手里，都捏着一张完全相同的单程票。
心脏，咯噔一下。
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他想开口问点什么。
“你好……”
声音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这里的寂静，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吞噬掉所有的声音。
列车缓缓开动。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隧道，没有任何光亮。
车厢里的灯光，也开始一明一暗地闪烁起来。
滋。
滋滋。
周宇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伸手，想去拉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衣角。
想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一场噩梦。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对方的黑色西装。
然后……
穿了过去。
没有丝毫阻碍。
就像是穿过了一团空气，一缕青烟。
周宇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
他看到了。
那个男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他能透过男人的身体，看到后面另一个女人的轮廓。
他再次环顾四周。
所有的人。
所有的乘客。
他们的身体，都在灯光的闪烁下，呈现出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的透明感。
他们不是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周宇的脑海里炸开。
那我是什么？
周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凝实。
不是半透明的。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很疼。
我是活人。
一个活人，上了一辆满是鬼魂的地铁。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想逃。
他想冲到车门边，砸开车门，跳下去。
可他的双脚，像是被灌了铅，一步也动不了。
就在这时。
车厢顶部的广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啦啦——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缓缓响起。
“欢迎各位乘客，搭乘本次午夜专列。”
“列车前方到站，黄泉站。”
“请注意，本次列车为单程直达，永不返程。”
“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声消失了。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周宇的耳中，却充满了轰鸣。
黄泉站。
永不返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这不是恶作剧。
这不是幻觉。
这是通往地狱的列车。
而自己，是一个误入的活人。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想要尖叫，想要呼救。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必须冷静下来。
周宇，你必须冷静下来！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已经身处绝境，那就必须找到一线生机。
他强迫自己停止颤抖，开始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些鬼魂乘客，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一动不动。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为什么都低着头？
为什么都拿着同样的车票？
为什么这辆车上会有一个活人？
无数的问题，在周宇的脑中盘旋。
他不敢乱动。
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直觉告诉他，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周宇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绷断的时候。
一阵突兀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手机铃声，在这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无比刺耳。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瞬间。
所有的鬼魂乘客，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们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周宇也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在车厢的另一头，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着。
他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他也是一个活人！
周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男人终于掏出了手机，慌乱地想要按下静音键。
可他的手指，因为过度颤抖，根本无法准确操作。
手机铃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叮铃铃……”
那些抬起头的鬼魂，露出了他们的脸。
那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平滑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光滑得，就像一颗颗剥了壳的鸡蛋。
他们“脸”上的皮肤，开始像水波一样蠕动。
然后，一张张嘴巴，从那平滑的皮肤下，硬生生地裂开。
那不是人类的嘴。
那是布满了细密獠牙的，深渊般的裂口。
所有的嘴巴，都对准了那个手机响起的男人。
“啊——！”
男人终于崩溃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也就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
异变陡生。
离他最近的一个鬼魂，身体突然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一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
从那滩黑色液体中，伸出了一只只苍白的手臂。
那些手臂，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脚踝。
“救命！救我！”
男人疯狂地挣扎着，用手扒着旁边的扶手。
可是，更多的手臂，从车厢的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上伸了出来。
密密麻麻，像一片惨白色的森林。
它们抓住了男人的腿，腰，胳膊，脖子。
然后，用力地，向四面八方拉扯。
“不——！”
噗嗤。
一声闷响。
男人的身体，像一个被撕碎的布娃娃。
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染红了周围几个鬼魂乘客的衣角。
那些手臂，拖拽着残破的尸块，缓缓缩回了黑暗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手机掉在地上，铃声也停了。
车厢里，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
那些抬起头的鬼魂，重新，缓缓地，低下了头。
仿佛又变回了那一尊尊安静的蜡像。
周宇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吐出来。
他看到了。
他看懂了。
规则。
这辆列车上，有它的规则。
第一条规则，就是——
不能发出声音。
声音，会引来死亡。
周宇全身冰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他的手机，也在里面。
他立刻，用最轻，最慢的动作，掏出手机。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关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看向自己手中的车票。
这张票，一定还有别的秘密。
他借着车厢闪烁的灯光，仔细地端详着。
白色的卡纸，红色的字。
在车票的背面，最下方的角落里。
他发现了一行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的，用灰色油墨印刷的小字。
不。
那不是印刷的。
那更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
字迹很浅，很模糊。
周宇眯起眼睛，凑得很近，才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
“乘客守则第一条：”
“保持安静，是活下去的唯一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