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9:41:40

花厅里,林骁正不耐烦地踱步。见陆砚辞进来,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惯有的假笑。

“砚辞,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请了位修复师天天陪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听松阁方向。

陆砚辞在主位坐下,神色淡漠:“有什么事直说。”

林骁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城西那个项目,二叔说审批遇到点问题,想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审批按流程走,有什么问题?”陆砚辞端起茶杯,没有喝。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林骁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砚辞,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在这份补充协议上签字——”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让出一部分利润给审批那边的人,项目立马就能通过。陆氏能早点回款,你也少操心,不是两全其美?”

陆砚辞扫了一眼文件,冷笑:“行贿的补充协议?林骁,你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陆氏已经沦落到要靠这种手段拿项目了?”

林骁脸色沉下来:“陆砚辞,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个项目拖一天,损失的就是真金白银。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不满了,说你‘状态不稳定’,‘决策拖沓’。”

“哦?哪个董事?”陆砚辞抬眼,“是你那个在财务部挂名不干活的舅舅,还是你妈塞进来的那个远房表弟?”

“你——”林骁猛地站起来。

“坐下。”陆砚辞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陆家老宅的花厅,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骁脸色铁青地坐回去。

陆砚辞拿起那份协议,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四半,最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告诉二叔,也告诉你背后那些人:陆氏的规矩,轮不到你们来破。城西项目要么按正规流程走,要么就搁置。我不介意损失一个项目,但我介意陆氏的名声被你们这些人搞臭。”

林骁咬牙:“陆砚辞,你别以为你是家主就能为所欲为!当年要不是你妈——”

“说我母亲什么?”陆砚辞眼神骤冷。

林骁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没什么。既然你坚持,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董事会那边,你自己交代。”

“不劳费心。”陆砚辞站起身,“送客。”

林骁愤愤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阴森森地说:“砚辞,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二十四年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对大家都好。”

陆砚辞瞳孔微缩。

等林骁的身影消失,江见月从侧门走进花厅:“他知道了。”

“他在试探。”陆砚辞走到窗边,看着林骁的车驶出老宅大门,“他知道我们在调查,但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

江见月走到他身边:“那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陆砚辞分析,“一是加快清理痕迹,销毁可能还存在的证据;二是先发制人,在家族年会前制造事端,比如……让我‘再次发病’,失去公信力。”

他转身看她,眼神凝重:“江见月,从今天起,你要小心。他们如果动不了我,可能会从你下手。”

“我会注意。”江见月点头,“但你也要小心。林骁最后那句话……是威胁。”

陆砚辞冷笑:“让他们来。我等的就是他们动手,这样我们才有新的证据。”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对方的行动来得如此之快。

当天深夜,江见月被一阵异响惊醒。她住在老宅西侧的小院里,离听松阁不远。声音似乎来自院墙外。

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小心掀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在她院墙外鬼鬼祟祟地移动,似乎在埋什么东西。其中一人抬头时,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是林骁身边的跟班之一。

江见月立刻拿起手机,打给陆砚辞。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江见月?”

“我院墙外有人,两个,好像是林骁的人,在埋东西。”她压低声音。

“待在屋里,锁好门,我马上到。”陆砚辞声音紧绷。

五分钟后,陆砚辞带着两个保镖赶到。那两个黑影已经离开,但院墙外的土有新翻动的痕迹。

保镖小心挖开,挖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是几小包白色粉末,还有一张打印的字条:“江见月小姐惠存——老朋友赠。”

陆砚辞脸色铁青。这显然是栽赃——如果明天“有人举报”,从江见月住处搜出毒品,她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连累陆砚辞,因为是他请她来的。

“报警吗?”保镖问。

“不。”陆砚辞冷静下来,“报警就正中他们下怀——事情闹大,江小姐的名誉就毁了。”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下现场照片和物证,然后吩咐保镖:“把东西原样埋回去,但要做好标记。然后去查今晚的监控,看林骁的人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保镖依言行事。

陆砚辞走到江见月房门前,轻轻敲门:“是我。”

江见月开门,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

“没事了。”陆砚辞走进屋,关上门,“他们在栽赃,但我们有证据了。”

他将照片给她看:“这是他们犯罪的直接证据。我们等家族年会时一起拿出来,让他们自食其果。”

江见月看着照片,忽然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离年会还有三周,完全可以更周密地计划。”

陆砚辞沉思片刻,眼睛一亮:“除非……他们知道了我们找到了更关键的证据,不得不提前行动,打乱我们的节奏。”

他立刻打电话给顾律师:“顾律师,我们找到的录音带,内容确认了吗?”

顾律师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兴奋:“刚刚完成数字转换。砚辞,你母亲……她太了不起了。她不仅录到了你父亲和二叔讨论下药的对话,还录到了他们计划如何伪造医疗记录,如何收买医生!”

陆砚辞握紧手机:“录音清晰吗?”

“非常清晰,有日期和时间戳,对话中提到的人名、药名都很清楚。”顾律师顿了顿,“而且,还有一段是你母亲去世前三天录的,她质问陆振涛为什么要害她,陆振涛亲口承认了,还说……还说‘要怪就怪你生了陆砚辞,挡了林骁的路’。”

陆砚辞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江见月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无声地给予支持。

“顾律师。”陆砚辞睁开眼,眼神冰冷如刃,“把录音备份好。另外,帮我查一下,我二叔和林骁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尤其是境外账户。”

“你怀疑他们要跑?”

“狗急跳墙。”陆砚辞冷笑,“知道我们有这么关键的证据,他们要么拼死一搏,要么准备跑路。我要知道是哪一种。”

挂了电话,陆砚辞看向江见月:“你都听到了?”

江见月点头:“你母亲……真的很勇敢。”

“她录那些的时候,一定很害怕。”陆砚辞声音低哑,“明知道他们在害她,还要装作不知情,偷偷录音……”

“因为她想保护你。”江见月轻声说,“她想留下能保护你的武器。”

陆砚辞注视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那你呢?今晚害怕吗?”

江见月诚实地说:“有点。但想到你在,就没那么怕了。”

这个简单的回答,却让陆砚辞心头一颤。多年来,他习惯了被依赖,也被怨恨,但从未有人这样平静地告诉他:因为你在,所以我不怕。

“江见月。”他轻声唤她。

“嗯?”

“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待几天。就你和我。”

江见月微怔,随即微笑:“好。”

窗外,夜色深沉。阴谋在暗处滋长,但有些东西,也在悄悄生长。

比仇恨更坚韧,比恐惧更温暖。

那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黑暗中彼此辨认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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