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0:19:55

青云宗,坐落于青龙山脉深处灵气最为充沛的主峰及周边群山之中。云雾缭绕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飞瀑流泉如银练垂落,仙鹤灵禽盘旋长鸣,一派仙家气象。

李铁柱、石娃等五名新晋杂役,跟随着玄尘执事及几名外门弟子,穿行在崎岖的山路间。越是深入,周围的空气越发清新,吸入肺中,带着一股甘甜的味道,令人精神振奋。李铁柱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灵气浓度,远非青石镇可比,甚至连他获得奇遇的那个后山洞府,也有所不及。

行了约莫大半日,穿过一道笼罩着朦胧光晕的巍峨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无数依山而建的殿宇楼阁鳞次栉比,宽阔的青石广场上,有身穿各色服饰的弟子或御风、或驭器、或步行,往来穿梭,气息皆是不凡。

然而,他们并未在这些光鲜的区域停留。玄尘执事带着他们绕过主峰,朝着侧后方一片较为平缓的山峦走去。这里的建筑明显简陋了许多,多是青石垒砌的屋舍,分布的也较为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泥土气息。

“此地便是外门杂役区。”玄尘执事在一处挂着“庶务殿”牌匾的大殿前停下,对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说道,“赵管事,这是新来的五名灵植杂役,交由你安排。”

赵管事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修为约在炼气期中层,他扫了李铁柱五人一眼,目光在李铁柱身上略微停留,似乎对玄尘执事亲自带回几人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应道:“是,玄尘师叔。”

玄尘执事微微颔首,便带着几名外门弟子化作流光离去,自始至终,未再多看李铁柱他们一眼。

赵管事这才转过身,脸上那丝恭敬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淡漠表情:“跟我进来,登记造册,领取身份牌和衣物。”

在庶务殿内,五人登记了姓名、籍贯,各自领取了一枚粗糙的木制身份牌,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灵植杂役”字样,以及两套灰布制成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杂役服,还有一本薄薄的《外门杂役规戒》。

“记住,”赵管事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既入青云宗,便需谨守宗门规矩。杂役弟子,每月需完成定额任务,方可领取月例——三块下品灵石,一瓶‘辟谷丹’。任务未完成,或有违纪,轻则扣罚月例,重则鞭笞驱逐,甚至废去修为,尔等可明白?”

“明白。”五人连忙应声,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三块下品灵石,与李铁柱怀中所剩的那块上品灵石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但对他们这些底层杂役而言,已是珍贵的修行资源。

“你们的居所,在丙字区二十七号院。任务,是负责照料‘青霖谷’东侧乙字十七号灵田,共计五十亩,主要种植‘青牙米’。具体事宜,到了灵田自有执役弟子安排。现在,去住处安顿,明日卯时,准时到灵田报道,不得有误!”

赵管事挥挥手,示意一名杂役弟子带他们去住处。

丙字区二十七号院,是几间连在一起的简陋石屋,屋内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旧木桌,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李铁柱在青石镇的家相比,都显得寒酸。另外两名同来的青年被分到了隔壁院子。

石娃看着这环境,脸上的兴奋消退了不少,嘟囔道:“这地方……还不如咱家呢。”

李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这里灵气充沛,已是难得的机缘。”他挑选了靠里的一间屋子,将简单的行李放下,换上了灰布杂役服。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李铁柱和石娃便准时来到了青霖谷。这是一片位于两座矮山之间的广阔谷地,被开垦成无数块整齐的梯田,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不开,形成淡淡的雾气萦绕在田埂之间。田里种植的并非凡俗谷物,而是一种叶片青翠、隐隐散发着灵光的稻谷,正是青牙米。

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是一位名叫孙德旺的执役弟子。所谓执役弟子,是由外门正式弟子中修为难以寸进者担任,负责管理杂役,地位比杂役高,但远不如那些专心修炼的外门精英。

孙德旺约莫三十岁年纪,炼气期五层修为,面色有些蜡黄,眼神带着一股长期不得志的阴郁和倨傲。他扫了一眼新来的五名杂役,目光尤其在看起来最结实的李铁柱身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冷淡地开始分派任务。

“你,负责东头那十亩,每日引‘甘霖术’浇灌三次,清除‘蚀灵草’……”

“你,负责西边那十五亩,注意驱赶‘偷食鼠’……”

“你,李铁柱是吧,”孙德旺指着靠近山谷内侧、灵气似乎最为浓郁,但土质看起来有些异常板结的二十亩灵田,“还有你,石娃,你们俩负责这二十亩。这是上一茬杂役没照料好,伤了地气的‘板结田’,恢复起来最是费力。每日需用‘松土诀’梳理土层至少两次,引山泉水浸润,不得使用甘霖术,以免灵气冲击进一步恶化土质。听明白了没有?”

石娃一听,脸就垮了下来。这明显是被刁难了!板结田最难打理,费力不讨好,而且不准用便捷的甘霖术,只能用最笨拙的松土诀和肩挑手提的方式引水,工作量极大。

李铁柱却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明白了,孙师兄。”

孙德旺见他如此顺从,反而有些无趣,哼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自行走到田埂上的一个凉棚下打坐去了,显然是懒得亲自监督。

“铁柱哥,这……”石娃看着那片明显不同于其他灵田的板结土地,愁眉苦脸。

“没事,干活吧。”李铁柱拿起分配到的、铭刻着简易“松土诀”符文的法器锄头,走到了那片板结田前。

他蹲下身,如同在青石镇时那样,将手按在土地上,运转《先天造化诀》,默默感知。果然,这片土地的“生机”极其微弱,土质紧密,灵气流通不畅,仿佛患了重病。寻常的松土诀,只能松动表层,难以根治。

但这对于李铁柱而言,并非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没有立刻使用那粗糙的松土诀,而是按照《先天造化诀》的法门,将体内那蕴含生机的土行灵力,缓缓注入锄头,然后才开始施展松土诀。

一锄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坚硬板结的泥土,在蕴含特殊灵力的锄头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层层翻开,深度远超寻常松土诀能达到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他注入的那一丝生机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渗入被翻开的泥土深处,悄然滋养着受损的土地脉络,激发其本身蕴藏的微弱地气。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韵律,不快,但极其高效。每一锄落下,都精准地梳理着土质的结构,而非蛮力破坏。翻开的泥土,隐隐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石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学着李铁柱的样子施展松土诀,却只能勉强翻开浅浅一层,效率低下,而且极其耗费灵力。

“铁柱哥,你……你怎么做到的?”石娃忍不住问道。

李铁柱直起身,擦了把汗,笑了笑:“可能是我的灵力属性,比较适合松土吧。”他无法解释《先天造化诀》的奥秘,只能含糊其辞。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铁柱便沉浸在了这种独特的“种田修行”之中。

白天,他负责照料那二十亩板结田。他并非机械地完成任务,而是将每一寸土地都当作需要细心调理的病人。他用改良版的“松土诀”梳理深层土壤,用体内生机灵力温养地气,甚至根据《先天造化诀》附带的灵植知识,从山谷边缘采来几种有固本培元之效的普通药草,捣碎后混入灌溉的水中。

他引水灌溉时,也不再是简单的肩挑手提,而是尝试着以自身灵力为引,引导山泉水中那微弱的水灵之气,更均匀、更温和地渗透入土地,避免对脆弱的土质造成二次伤害。

这些精细的操作,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每天劳作结束,他都感到身心俱疲,体内灵力几乎耗尽。但每当夜晚来临,他盘膝坐在那简陋的石屋中,手握那剩余的小半块上品灵石进行修炼时,效果却出奇的好。

因为灵力耗尽后再恢复,本身就是一种锤炼。加上此地灵气远比青石镇浓郁,以及上品灵石的精纯灵气辅助,他修炼的速度,反而比之前独自摸索时快了不少。而且,在对灵田的细致调理中,他对土行、水行灵气的感悟日益加深,《先天造化诀》的运转也越发圆融自如。

那二十亩原本死气沉沉的板结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土地变得松软肥沃,颜色从灰白转为深褐,甚至开始自主散发出微弱的灵气。原本生长缓慢、叶片发黄的青牙米秧苗,也开始变得青翠欲滴,长势逐渐追上了其他正常的灵田。

这一切,都被凉棚下的孙德旺看在眼里。他起初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最后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自然看得出李铁柱在灵植方面有着非凡的禀赋,远超寻常杂役,甚至不输于一些专门学习灵植术的外门弟子。这让他心中既有些嫉妒,又隐隐觉得,或许可以借此让自己管理的这片区域成绩更好一些,于是便默认了李铁柱的一些“出格”举动,并未多加干涉。

石娃在李铁柱的指点下,也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虽然远不如李铁柱,但照料自己负责的那部分灵田,也勉强能够完成。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月底考核时,孙德旺看着那二十亩几乎完全恢复、青牙米长势甚至隐隐反超其他灵田的“板结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容。他深深地看了李铁柱一眼,在考核簿上,给李铁柱评了一个“优”。

凭借这个“优”等评价,李铁柱不仅足额领取了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辟谷丹,还额外获得了一瓶奖励的、对炼气期低阶弟子有不错效果的“凝气丹”。

握着那三块灵气远不如上品灵石,却代表着他正式踏入宗门体系、凭借自己努力获得的资源,李铁柱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他的道路,没有错。

在这片无人瞩目的灵田里,他以种田为修行,以大地为师,默默地积蓄着力量。炼气期第二层的壁垒,在这一个月的辛勤劳作与感悟中,已然松动。

他的种田修行之路,正在这片更广阔的天地里,扎实而坚定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