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青霖谷的灵气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凉意。李铁柱负责的那二十亩曾经的“板结田”,如今已是生机盎然,青翠的稻苗迎风摇曳,叶脉间流动着淡淡的灵光,长势甚至超过了旁边那些由老杂役照料的正常灵田。
这日清晨,李铁柱正如同往常一样,在田间细心感知着每一株青牙米的生长状态。他的《先天造化诀》运转愈发娴熟,无需刻意引导,灵力便能在劳作中自然流转,与土地、作物进行着微妙的交流。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稻苗根系吸收养分、叶片进行着微弱光合作用的“沙沙”声,那是生命成长的韵律。
他注意到有几株稻苗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色泽略暗,传递出一种“不适”的微弱意念。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叶片,一缕极细微的、充满生机的灵力渡入,同时仔细检查根部土壤。
“不是虫害,也非缺水……是地气流转在此处略有淤塞,导致根系吸收不畅。”他很快做出了判断。这并非《基础灵植手册》上记载的任何一种常见病症,而是他通过自身与土地的独特感应才能察觉的细微问题。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用手指在稻苗根部的土壤上,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轻轻勾勒,同时引导体内灵力,如同疏通河道般,将那一点点淤塞的地气悄然化开。片刻后,那几株稻苗叶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恢复了鲜活的翠绿。
这种细致入微的调理,耗费心神极大,但李铁柱乐在其中。他感觉这不仅仅是在完成任务,更是在实践《先天造化诀》中“衍万物生机”的道理,每一次成功的调理,都让他对这门功法的理解加深一分。
“李铁柱!”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浸。他抬起头,只见孙德旺陪着一名身穿淡青色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倨傲的青年走了过来。那青年腰间挂着玉牌,气息比孙德旺强上不少,大概有炼气期七、八层的样子。
“这位是丹霞峰的陈霖,陈师兄。”孙德旺介绍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丹霞峰是青云宗擅长炼丹的一脉,地位超然,其弟子也向来眼高于顶。
陈霖目光扫过李铁柱照料的这片长势极佳的灵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不屑掩盖。他抬着下巴,用命令般的口吻对李铁柱道:“你,去把我负责的那片‘玉髓芝’田清理一下,‘蚀灵藤’又蔓延开了,动作快点,耽误了玉髓芝的生长,你担待不起!”
蚀灵藤是一种极其讨厌的寄生灵植,根系发达,缠绕力极强,能汲取宿主灵植的灵气,且极难根除,是让所有灵植夫都头疼的问题。陈霖显然是懒得自己费力处理,便来驱使杂役。
孙德旺在一旁没说话,显然是默许了。外门弟子驱使杂役干些私活,是常有的事。
李铁柱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并非不愿帮忙,而是感应到陈霖身上那股盛气凌人的姿态,以及对他这杂役身份毫不掩饰的轻视。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平静地应道:“是,陈师兄。”
陈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似乎多待一刻都嫌降低身份。孙德旺看了李铁柱一眼,眼神意味不明,也跟了上去。
李铁柱放下手中的活计,对不远处正在努力施展“驱虫术”的石娃交代了一声,便朝着丹霞峰弟子负责的灵药田区域走去。
陈霖负责的玉髓芝田位于青霖谷靠近山壁的一角,环境更为阴湿。玉髓芝形如凝脂,通体洁白,是炼制多种低阶丹药的辅药,价值不菲。但此刻,一片片墨绿色、带着细密倒刺的蚀灵藤,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玉髓芝的菌柄和周围的土地上,不断掠夺着灵气,导致不少玉髓芝光泽暗淡,生长停滞。
几名杂役正在田里费力地用手撕扯、用特制的小铲挖掘,但蚀灵藤根系深扎,断裂后很快又会再生,效率极低,而且稍有不慎就会伤到娇嫩的玉髓芝。
陈霖抱着手臂站在田埂上,脸色不愉地看着,嘴里斥责着:“废物!动作这么慢!弄坏一株玉髓芝,扣你们三个月例钱!”
李铁柱没有理会他,走到田边,仔细观察着蚀灵藤的生长情况。他伸出手指,触碰那墨绿色的藤蔓,一股阴冷、贪婪的吸扯感顺着指尖传来,试图汲取他的灵力。
他运转《先天造化诀》,一股充满生机的灵力在指尖流转,轻易将那阴冷气息驱散。他闭目凝神,将感知顺着藤蔓向下延伸。
“原来如此……”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了然。这蚀灵藤并非无根之木,其核心在于地下深处一截如同黑色玉石般的主根,所有藤蔓都由此蔓延而出。不毁掉主根,只是清理地表藤蔓,徒劳无功。而主根深藏地下三尺,且与玉髓芝的菌丝网络纠缠极深,强行挖掘,极易损毁大片玉髓芝。
这确实是个难题。但李铁柱心中却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先天造化诀》蕴含生机造化之妙,能否……不是强行毁灭,而是引导转化?
他没有像其他杂役那样动手清理,而是走到一片蚀灵藤最为密集的区域,盘膝坐下,双手轻轻按在泥土上。
“喂!你小子在干什么?偷懒吗?”陈霖见状,立刻不满地呵斥。
李铁柱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沉入与土地的沟通之中。他调动体内那蕴含生机的灵力,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缓缓注入地下,避开玉髓芝的菌丝,精准地包裹住那截深藏的蚀灵藤主根。
他并非要摧毁它,而是尝试以自身精纯的生机灵力,去“滋养”和“同化”这截主根中那阴冷贪婪的特性。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需要对灵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以及对植物特性深刻的理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铁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这种操作对他目前的修为而言,负担极大。
田埂上的陈霖已经极其不耐,正要再次开口呵骂。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那片被李铁柱手掌覆盖区域的蚀灵藤,墨绿色的色泽开始缓缓褪去,倒刺软化,缠绕的力度也松懈下来。紧接着,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发黄,最终化作飞灰,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安然无恙、甚至因为摆脱了寄生而光泽更显莹润的玉髓芝!
而在地底深处,那截被李铁柱灵力“同化”的蚀灵藤主根,也彻底失去了活性,化为普通的腐殖质。
一片区域,彻底清理干净!不仅清除了蚀灵藤,而且对玉髓芝没有丝毫损伤!
“这……这怎么可能?!”田埂上的陈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如此清理蚀灵藤的方式!这根本不是杂役能掌握的手段!
其他正在费力清理的杂役也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李铁柱长舒一口气,缓缓收功,感到一阵虚脱。他站起身,对陈霖平静地说道:“陈师兄,这片区域的蚀灵藤根源已除,不会再复生了。其余区域,也可用此法,只是耗时颇长。”
陈霖张了张嘴,看着李铁柱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片干净得不正常的灵田,脸上青红交错。他本想斥责对方用了什么邪门手段,但感受到玉髓芝那更加蓬勃的生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冷哼一声,甩袖道:“算你还有点用处!还不快去清理其他地方!”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虽然依旧不好,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颐指气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惊疑。
李铁柱没有多说,继续走向下一片区域。他虽然灵力消耗巨大,但心中却充满了喜悦。这次尝试,不仅解决了难题,更让他对《先天造化诀》的应用有了新的领悟。这门功法,远不止是种田和修炼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李铁柱以一种近乎神奇的方式清理了陈霖灵田里所有蚀灵藤的消息,悄然在部分杂役和底层执役弟子中传开。虽然大多数人将信将疑,但李铁柱“灵植好手”的名声,算是初步传开了。连孙德旺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偶尔甚至会询问他一些关于灵田调理的问题。
李铁柱依旧每日劳作,默默修行。他感觉到,炼气期第二层的壁垒已经薄如窗纸,随时可能突破。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外门小比,将让他这手独特的灵植技艺,真正进入宗门高层的视野,从而彻底改变他杂役的身份。
他如同田里一株不起眼的青牙米,在无人瞩目的角落,深深扎根,默默汲取养分,只待一个机会,便要破土而出,显露出与众不同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