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那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换上了象征外门弟子身份的淡青色云纹道袍,腰间悬挂着镌刻姓名与“外门”字样的白玉身份牌,李铁柱站在分配给外门弟子的独立小院中,恍如隔世。
这小院位于外门弟子聚居的“流云岭”,虽依旧简朴,仅有一间静室,一间起居室和一个小院,但与杂役区那拥挤霉味的石屋相比,已是天壤之别。院中有一小片空地,灵气也比青霖谷浓郁数分,可供弟子自行种植些灵草或练习法术。
晋升外门,带来的不仅是居住环境的改善,更是实实在在的资源提升。每月例钱从三块下品灵石变成了十块,辟谷丹也换成了效果更好的“养气丹”,更重要的是,获得了进入“传功阁”一层查阅基础功法、法术的资格,以及听筑基期执事每月一次公开讲法的机会。
然而,地位的跃升,也意味着进入了另一个更为复杂的世界。
当李铁柱第一次穿着外门弟子服饰,前往庶务殿更换登记信息并领取福利时,便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异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漠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排斥与轻视。
“看,那就是李铁柱,这次小比爬上来的杂役。”
“听说走了狗屎运,在灵植上有点偏才,被灵植堂的韩长老随口夸了一句。”
“炼气三层?啧啧,这修为在外门垫底吧?怕是待不了多久就得被打回原形。”
“一个种地的,力气大点罢了,能有什么真本事?”
窃窃私语声并未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入李铁柱耳中。他面色平静,恍若未闻,只是按照流程办理手续,领取了十块下品灵石,三瓶养气丹,以及一本《外门弟子规戒》和《青云炼气诀》后续功法(可修炼至炼气六层)。
他知道,在这些大多出身修真小家族、或是自幼被选拔入宗、自诩天赋不凡的外门弟子眼中,他这种从最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天然就低人一等。想要在这里立足,仅靠小比的名次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实力和贡献。
他的新职责,依旧与灵植相关,但不再是单纯的劳作。他被分配协助管理“百草园”外围的一片中阶灵药田,主要负责巡视、记录灵药生长情况,处理一些常见的病虫害,算是半个技术岗位,比杂役时轻松了许多,也有了更多自行修炼的时间。
这日,他正在百草园内巡视一片“凝露花”田。凝露花花瓣如水晶,每日清晨会凝结出蕴含精纯灵气的露珠,是炼制多种丹药的常用材料。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运转《先天造化诀》,感知着这些娇贵灵植的状态。
“喂!新来的!你鬼鬼祟祟在那里做什么?”一个略显嚣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铁柱转身,只见三名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过来。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带着些酒色过度的苍白,修为在炼气期五层左右,眼神倨傲地打量着李铁柱。他身后两人,修为在炼气四层,一副以高瘦青年马首是瞻的模样。
李铁柱认得这高瘦青年,名叫赵峰,据说出身于一个依附于青云宗的小修真家族,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势力,风评不佳,常喜欢欺压没什么背景的新人。
“赵师兄,”李铁柱神色不变,行了一礼,“我在巡视凝露花田。”
“巡视?”赵峰走到一株长势稍显萎靡的凝露花前,用手指粗暴地戳了戳花瓣,语气轻佻,“我看你是在这里偷懒吧?还是想趁机偷取灵药?我告诉你,这百草园里的东西,少了一株,你都担待不起!”
这纯属无稽之谈的污蔑。李铁柱眉头微皱,依旧平静道:“赵师兄说笑了,弟子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更无偷窃之心。”
“哼,量你也没那个胆子。”赵峰冷哼一声,话锋一转,指着那株被他戳过的、此刻更显萎靡的凝露花,“这株花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照料不力?若是死了,你就等着扣罚灵石,去刑堂领鞭子吧!”
他身后的两名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赵师兄明察秋毫!”
“定是你这粗手粗脚的家伙弄伤了灵药!”
李铁柱看着那株凝露花,通过之前的感知,他早已清楚问题所在,是根系附近滋生了一种极细微的“蚀根菌”,缓慢侵蚀根系,导致植株萎靡。这并非他的责任,而是之前就存在的隐患。
他本可以据理力争,但看着赵峰那明显找茬的眼神,知道单纯的辩解无用。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赵师兄,此花并非受伤,而是感染了‘蚀根菌’。”
赵峰一愣,他哪里懂什么蚀根菌,只是随口找茬,没想到李铁柱还真说出了个名堂。他强自镇定,嗤笑道:“蚀根菌?胡说八道!我看就是你弄的!”
李铁柱不再与他争辩,而是走到那株凝露花旁,蹲下身,取出一柄玉质小铲,小心翼翼地拨开花株根部的泥土。果然,在细密的根须间,可以看到一些极其微小的、如同铁锈般的斑点。
“赵师兄请看,这便是蚀根菌。若不及时处理,不出半月,此花必死无疑。”李铁柱指着那些斑点,语气笃定。
赵峰和他身后的跟班凑过去看,他们虽不懂,但那异常的铁锈色斑点做不得假。赵峰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这泥腿子还真有点门道。
“就算……就算有菌,那也是你防治不力!”赵峰强词夺理。
李铁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峰:“赵师兄,按照园规,发现并救治濒危灵药,是有贡献点奖励的。不知赵师兄是想我现在就上报执事,说明情况并申请救治,然后领取贡献点;还是愿意相信弟子,给弟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私下里将此花治好?”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无过,反而有功,又将选择权抛给了赵峰。若是上报,李铁柱有功无过,他赵峰反而可能落个巡查不力、诬陷同门的不是。若是私下解决,李铁柱看似退让,实则也避免了立刻与对方撕破脸,毕竟他初来乍到,根基浅薄。
赵峰脸色变幻,他身后的跟班也面面相觑,没想到这新来的小子如此滑头。他们欺负新人,无非是仗着对方胆小怕事,不敢声张。遇到这种有理有据、还敢反过来将你一军的,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
“……哼!这次就算了!下次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负责的灵药出问题,决不轻饶!”赵峰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狠狠地瞪了李铁柱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李铁柱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外门的风雨,远比杂役区要复杂和激烈。但他并无畏惧,只是更加坚定了提升实力的决心。
他重新蹲下身,开始处理那株感染蚀根菌的凝露花。他没有使用常规的药物,而是再次调动《先天造化诀》的生机灵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小心翼翼地包裹、净化那些铁锈色的菌斑,同时滋养受损的根系。
在他的妙手之下,那株凝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精神,叶片重新舒展挺立。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一位路过、身穿灵植堂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看在眼里。他并未上前,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悄然离去。
经历了赵峰的小插曲后,李铁柱更加低调,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和钻研《先天造化诀》以及灵植知识中。他凭借着扎实的灵植技艺和沉稳的性子,渐渐也在百草园站稳了脚跟,甚至偶尔会有其他弟子来请教他一些灵植方面的问题,他也都耐心解答,并不藏私,倒也赢得了一些低调务实的名声。
这一日,他接到传讯,前往传功阁选取一门攻击或防御法术。这是外门弟子的福利之一。
传功阁巍峨肃穆,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一层对李铁柱开放,里面玉简林立,分门别类。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华丽炫目的火系、雷系攻击法术,也略过了轻灵飘逸的风系、水系身法,而是走向了相对冷僻的土系法术区域。
他的灵根以土行为主,修炼《先天造化诀》也更亲和大地,选择土系法术事半功倍。
翻阅良久,他最终挑选了两门法术。
一门是《撼地术》,并非高阶法术,但修炼到高深,可震动大地,干扰对手,甚至引发小范围地刺,攻防一体,颇为实用。
另一门则是《厚土甲》,凝聚土石灵气形成护甲,防御力不俗,且与大地相连时,防御能持续得到补充。
他没有好高骛远,选择的都是最适合当前阶段,最能发挥他自身优势的基础法术。
领取了法术玉简,李铁柱回到自己的小院,开始了新一轮的苦修。白天在百草园履职,修炼法术,晚上则运转《先天造化诀》,炼化灵石,巩固修为。
时间在充实而紧张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外门的风云似乎暂时与他无关,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他如同一颗种子,在外门的土壤中默默扎根,汲取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而内门更广阔的世界,以及那清冷如仙的身影,依旧遥远,却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