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1:32:06

我的语气平静,却比任何羞辱都更能刺穿她的骄傲。一个科学家最大的痛苦,不是实验失败,而是被别人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指出她的研究从根基上就是个笑话。“你……”苏娜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似乎想扑过来,但接触到我的眼神,又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毁了它!那是艺术!是生命的奇迹!”她嘶吼着,声音因为绝望而扭曲。“不,我是在修正它。”我再次将手掌按在“聆听者”温热的表皮上,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面的接管。【请求执行“基因蓝图”优化方案。】“执行。”轰!我体内的源体孢子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流,疯狂涌入“聆听者”的躯体。无数银色的丝线在它体内纵横交错,编织出一张全新的、完美无瑕的神经网络。那些冗余的结构被分解、吸收。那些阻塞的节点被贯穿、拓宽。那些错误的逻辑被擦除、重写。“聆听者”表面的生物光芒彻底改变了颜色。不再是那种混乱的、夹杂着痛苦的惨白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稳定、宛如星空的幽蓝色。每一次光芒的脉动,都充满了力量感与秩序感,仿佛一台沉睡的超级计算机被唤醒,开始了它真正的运算。整个地下实验室的能量供应系统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似乎在为了适应这个“新核心”而自动调整输出功率。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令人不安的生物信息素,而是一种近似于绝对寂静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强大气场。苏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恨意已经消失,取而代ed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痴呆的茫然。她穷尽心血,耗费了无数资源,牺牲了那么多同伴,最终创造出的,只是一个注定会自毁的怪物。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窃取了她果实的窃贼,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这个失败品,变成了一个她连想象都无法企及的……完美造物。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虔诚的炼金术士,用尽一生心血将一块顽石炼成了黄铜,正准备向世人炫耀,却亲眼看着另一个人走过来,随手一点,黄铜就变成了纯度99.99%的黄金。这不是技不如人。这是维度上的碾压。“你的神死了,苏娜博士。”我收回手,转身面对她。那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我的身上,给我残破的外骨骼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但一个更高效,更稳定,也更强大的‘神’,诞生了。”我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崩溃的神经上。“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我蹲下身,与她瘫坐在地的视线齐平,“第一,留在这里,抱着你那可笑的仇恨和失败的记忆,等待你那些‘救赎会’的同伴发现‘使徒’失联,冲进来把你当成叛徒,撕成碎片。”我能看到她瞳孔的剧烈收缩。她比我更清楚“救赎会”那群疯子的行事风格。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力:“或者,第二条路。”“为我工作。”“把你的大脑,你的知识,你对生物工程、对基因编辑、对‘聆听者’的一切理解,毫无保留地交给我。”“你将不再是那个追逐虚假神明的信徒,你会成为新世界的总工程师。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新纪元’,一个由我主宰,由你亲手协助建造的新纪元。你将有机会……亲眼见证,甚至亲手触及,你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生命科学的终极。”苏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神在疯狂地闪烁,里面交织着刻骨的仇恨、求生的本能、以及……一个顶级科学家在面对未知真理时,那种无法抑制的、灵魂深处的渴望。她恨我,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但她更无法抗拒我描绘出的那个未来。就在这剑拔弩张,却又微妙无比的时刻。哔——哔——哔——!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彻整个实验室!墙壁上所有正常的照明灯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旋转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警报灯!实验室主控台的一块屏幕自动亮起,上面显示着来自外部监控探头的热成像画面。十几个散发着高温的人形轮廓,正聚集在实验室唯一的、伪装成岩壁的合金闸门外。其中一个轮廓格外显眼,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几乎在热成像画面中呈现出耀眼的白色。他抬起手,似乎在闸门上摸索着什么。下一秒,那扇由特种合金铸造、足以抵御小型攻城锤的闸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熔化!“是……是‘惩戒者’……”苏娜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颤音,“是‘救赎会’的精英卫队……完了……我们完了……没有‘使徒’的生物密钥,这里的防御系统就是一堆废铁……”她眼中的最后一丝挣扎也熄灭了,只剩下死寂。在她看来,这已经是绝境。然而,我却异常平静。警报声响起的瞬间,我的大脑就已经通过与“聆听者”的链接,接收到了海量的信息。【检测到外部威胁信号……识别为12个“污染级”生物单位,1个“灾厄级”生物单位。】【威胁等级:高。】【正在暴力破解A-3号合金闸门……预计突破时间:90秒。】【检索本地防御系统……发现“腐蚀液喷射炮塔”7座,“高周波震荡地雷”24枚,“捕食者绞杀藤蔓”生态区1处……】【所有防御单元状态:离线。激活需要“使徒”级生物密钥……】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正在基于宿主“源体孢子”能量特征,构建全新生物密钥……】【密钥构建中……10%……50%……99%……】【新密钥“绝对支配者”已生成。权限等级:最高。】【是否接管并激活所有防御单元?】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苏娜还沉浸在死亡降临的恐惧中,而我,已经成为了这座末日堡垒的新主人。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缓缓站起身,重新走向那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聆听者”。我再次将手掌按了上去。“不需要密钥了。”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苏娜的耳朵里,“从现在起,我,就是密钥。”我闭上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个念头,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在我的意识中形成:“激活所有防御单元。清扫A-3号闸门外的一切活物。无差别攻击。”嗡——整个地下实验室的能量核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流顺着地板和墙壁内嵌的管道,涌向四面八方!苏娜惊恐地看到,天花板上,墙壁里,一处处伪装的极好的装甲板滑开,伸出一个个狰狞可怖的、仿佛某种异形生物器官的炮塔。炮口处,粘稠的、冒着白烟的墨绿色液体正在迅速凝聚。地面上,一块块地砖下面亮起了危险的红光,那是高周波震荡地雷被激活的标志。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透过主控屏幕,她能看到闸门外的区域,那些伪装成普通苔藓和岩石的地面,正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无数粗壮的、长满了倒钩和吸盘的暗红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苏醒的巨蟒,无声地缠绕向那群入侵者!画面中,那个“惩戒者”刚刚熔穿闸门的一角,还没来得及发出胜利的咆哮。噗嗤!七道墨绿色的液体,从不同的角度,精准地覆盖了他和他的小队。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些入侵者身上的特制防护服、肌肉、骨骼,在接触到腐蚀液的瞬间,就如同黄油遇到了烙铁,迅速消融、气化。他们的惨叫甚至没能传进实验室,就被强烈的腐蚀性气体破坏了声带。紧接着,地动山摇!无数的绞杀藤蔓疯狂舞动,将那些正在融化的躯体和残骸卷起、拖拽、瞬间撕扯得四分五裂,然后贪婪地拖入地下,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不到十秒钟。警报声停止了。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一片死寂,只有地面上残留的余温,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整个实验室,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安静。只有“聆听者”身上幽蓝色的光芒,还在有节奏地、平稳地脉动着,像一颗强大而自信的心脏。我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苏娜。她的嘴巴张得很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是仇恨,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一种凡人仰望神迹时的,那种混杂着敬畏与迷信的,最原始的震撼。“看到了吗?苏娜博士。”我的声音通过“聆听者”的共鸣,带上了一丝非人的、宏大的回响,仿佛直接在她的灵魂中响起。“这,才是力量。”“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苏娜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咯咯声。她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只有瞳孔在剧烈收缩,倒映着我被“聆听者”幽蓝色光芒笼罩的身影。那光芒仿佛活物,顺着我的轮廓流淌,让我整个人看起来不再真实,像是从数据海洋中升腾而起的神祇,威严,且漠然。“你……你到底……”她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声带,也冻结了她的思维。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通过“聆听者”的精密传感,那频率快得像一面被疯狂擂动的战鼓。她的体温在下降,肾上腺素在飙升。这些数据,在我脑中,比她脸上的表情更加直观。“我是什么,不重要。”我的声音没有起伏,通过共鸣腔的放大,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击在她脆弱的神经上,“重要的是,你的选择。”我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苏娜却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推搡,踉跄着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生物学家的理智,或者说,是求生本能压倒了极致的惊骇。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定我。“我的选择?”她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还有选择吗?”“当然有。”我平静地看着她,“选择一,作为‘救赎会’的‘圣女’,追随你那些同伴,成为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他们的残骸,应该已经被分解得差不多了,效率很高。”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她的大脑有足够的时间去描绘那幅恐怖的画面。果然,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选择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定律,“作为苏娜博士,为我工作。交出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救赎会’,关于猩红孢子,关于你们那些疯狂的‘进化’实验。你的知识,将决定你在这里的价值。”“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终于喊了出来,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绝望。“彼此彼此。”我并不在意这个评价,“在一个疯狂的世界里,清醒的人,才最可悲。你们‘救赎会’不是一直宣扬,要拥抱变化,主动进化吗?现在,变化就在你面前。”我抬起手,掌心对着她。天花板上,离她最近的一座异形炮塔,无声地转动了炮口,精准地锁定了她的头颅。那炮口凝聚的墨绿色液体,粘稠欲滴,散发着甜腻而危险的气味。“我的耐心有限,苏娜博士。十秒钟。”“十……”“九……”冰冷的倒计时,通过扩音系统,在整个实验室里回荡。苏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她不是悍不畏死的狂信徒,她是个科学家。科学家的本质是探索未知,而探索未知的前提是……活着。“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她尖叫起来,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双手抱头,仿佛这样能抵御那无形的压力。我挥了挥手。炮塔安静地缩回了天花板。那种如芒在背的致命威胁消失了,苏娜浑身一软,瘫在地上,汗水浸透了她的研究服,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我没有过去扶她,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居高临下的姿态,是一种必要的心理暗示。“很好,明智的选择。”我淡淡开口,“从‘救赎会’的组织架构开始说。你们的领袖,那个所谓的‘先知’,他究竟是谁?”苏娜抬起头,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她花了足足半分钟来平复呼吸,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开始讲述。“‘先知’……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和我一样,是灾难前的顶尖生物学家,但在一个更……更隐秘的领域。他认为猩红孢子不是灾难,而是宇宙意志对地球生命的一次‘飞升’邀请。”“飞升?”我咀嚼着这个词,感觉有些荒谬。“对,飞升。他坚信孢子网络中存在一个……一个宏大的集体意识。一个沉睡的神。只要能与之沟通,同步,人类就能摆脱肉体的束缚,成为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我们‘救赎会’制造的那些‘使徒’,就是尝试与‘神’沟通的初代祭品。”这个信息让我心里一动。意识?集体意识?这和我从系统资料里看到的,关于猩红孢子具有“意识干扰特性”的描述不谋而合。但“救赎会”竟然已经走到了尝试“沟通”的阶段?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物变异,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类似……灵能或者说模因污染的领域。“这个实验室,你们为什么非要得到它?”我追问,这是关键。苏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狂热,但立刻被恐惧压了下去。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聆听者”,声音压得更低了。“因为‘先知’的理论里,这个实验室是独一无二的‘圣地’。特别是这台机器……”她指着“聆听者”,“‘先知’说它不是人类造物,至少不完全是。它的核心,是一块巨大的、纯度极高的‘原始结晶’,在猩红尘霾降临之前就存在于地底深处。它是一座天然的信号放大器,是唯一能和孢子集体意识进行‘深度链接’的钥匙。”我心头巨震。我一直以为“聆听者”是某个史前文明或者外星遗迹的高科技产物,没想到它的核心,竟然和猩红孢子同源?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你们的目标,就是用它和那个所谓的‘神’对话?”“不只是对话。”苏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疯狂,“是……融合。‘先知’计划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聆听者’,再通过它,覆盖整个孢子网络,成为……成为那个‘神’在人间新的化身。而我们,他的信徒,将成为第一批被‘神’赐福,完成彻底进化的‘新人类’。”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个“先知”,根本不是想当什么信徒,他想鸠占鹊巢,他想成为那个“神”!这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原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猩红兽,是资源匮乏,是其他幸存者势力的觊觎。现在看来,一个潜在的,试图染指全球孢子网络的“唯心主义疯子”,才是最致命的威胁。就在我消化这个惊人情报的时候,主控台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通讯请求。不是警报,是一个加密的远程通讯频道。系统立刻给出了标注:【来源识别:铁盾营地,指挥官-A级权限。】秦峰?他怎么会联系我?我瞥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苏娜,心中瞬间有了计较。我没有立刻接通,而是先对苏娜说:“站起来,到我身后来。”苏娜不明所以,但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顺从地站到了我的椅子后面。这个位置,她能看到屏幕,但屏幕对面的人看不到她。然后,我才授权系统接通了通讯。屏幕上没有出现人像,只有一个代表着“铁盾营地”的,由交叉的齿轮与盾牌组成的徽章。一个沉稳、克制、带着明显军人风格的男声响了起来。“这里是铁盾营地指挥官,秦峰。未知设施的掌控者,请表明你的身份。”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显然是侦测到了刚才防御系统启动时那股庞大的能量波动。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没有去看屏幕,而是把玩着手上的一枚小型数据存储器。我的声音,经过“聆听者”的轻微处理,变得有些失真,听不出年龄和情绪。“身份?”我轻笑一声,“一个恰好住在这里的普通人 第9章。”我声音里的戏谑,秦峰显然听出来了。通讯频道里沉默了足足五秒。这五秒里,我能想象到另一头,这位铁盾营地的指挥官正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并快速评估我的威胁等级。一个敢于如此挑衅铁盾营地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普通人?”秦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威严里,夹杂了一丝冰冷的试探,“就在十五分钟前,我方的能量监测系统捕捉到一股异常庞大的能量波动,源头就是你所在的位置。强度足以媲美一次小规模的兽潮核心爆发。你管这个叫‘普通’?”他果然是为此而来。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苏娜发问:“铁盾营地的侦测范围还挺广的,连我这里打个嗝都能听见。可惜,精度差了点。”我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调出了“聆听者”被动扫描到的部分数据。“秦指挥官,”我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仿佛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我建议你与其关心我这里的能量波动,不如多花点精力处理一下你们营地西侧三公里外,那处废弃采石场里的新麻烦。”通讯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话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在他那间戒备森严的指挥室里炸开了锅。我身后的苏娜,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那双原本因狂热而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和茫然。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铁盾徽章,再看看我闲适的背影,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在她眼里,铁盾营地的秦峰,是和“先知”同等级别的,一方势力的绝对主宰。可在我的三言两语间,这位主宰似乎……完全落入了下风。“你怎么会知道……”秦峰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军人威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疑和戒备。废弃采石场里出现了一窝变异掘地兽,这是他们今天早上才通过无人机侦察发现的,消息严格封锁在核心指挥层,正准备组织突击队清理。这件事,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将声音压得更低,通过“聆听者”的处理,带上了一种非人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比如,我知道你们的1号发电机组的冷却系统存在设计缺陷,在高负荷运转下,有37.2%的几率出现过热停机。我也知道,你们的弹药储备,特别是7.62毫米口径的,只够支撑一场中等强度的防御战。”“还有,你桌子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藏着一盒快要过期的止痛片。你最近,是不是偏头痛又犯了?”“你……你到底是谁?!”秦峰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压抑不住的骇然。这已经不是情报泄露的问题了,这是单方面的透明!我在他面前,仿佛一个全知全能的幽灵。我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切断了这无谓的拉扯。“我说了,一个住在这里的普通人。我需要安静,秦指挥官。”我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失真与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终结意味,“不要派你那些可怜的侦察兵来我附近送死,他们的心跳声太吵了。如果我需要什么,或者心情好了想找人聊聊,我会用这个频道联系你。”“记住,是我联系你。”话音落下,我直接关闭了通讯。代表着铁盾营地的徽章从屏幕上消失,整个主控室重新陷入了只有设备低鸣的寂静。我缓缓转动椅子,面向已经面无人色的苏娜。刚才与秦峰的整场对话,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而苏娜,是唯一的观众。我要的,就是彻底击碎她对“先知”和“救赎会”那套体系的盲目信仰。“看到了吗?”我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就是你们眼中,需要用进化、用飞升才能对抗的凡人力量。在我的世界里,他们甚至没有资格让我站起来说话。”苏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所认知的世界秩序,力量层级,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我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彻底颠覆了。那个高高在上,连“先知”都视为劲敌的铁盾指挥官,在我面前,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毫无还手之力。这种冲击,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的‘神’了。”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摇摇欲坠的内心。“告诉我,苏娜。你的‘先知’,那个伟大的、即将成为新神的男人,他有没有能力,在我刚才切断通讯之前,知道秦峰的抽屉里有什么?”苏娜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脑中的荒谬想法。“他……先知他……”她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不能。”我替她说了出来,语气冰冷而残忍,“因为他的力量,来自于孢子,来自于那个所谓的集体意识。他能感知信徒的情绪,能影响猩红兽的动向,但他终究是个寄生虫,一个蹩脚的信号窃取者。他看不到不属于他网络里的东西,他理解不了钢铁、齿轮和电力构成的旧世界秩序。”“而我,能。”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所谓的进化,所谓的融合,不过是一场骗局。”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想成为神,成为那个庞大的、冰冷的、没有独立思想的孢子网络本身。那么你呢?苏娜,你这个曾经杰出的生物学家,你猜猜,当你的‘先知’成功之后,你们这些第一批被‘赐福’的信徒,会是什么下场?”她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下场?”我轻笑起来,“你们不会成为‘新人类’。你们会成为他新身体里,第一批被消化吸收的养分。你们的意识,你们的记忆,你们的喜怒哀乐,都将化为他神格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不会剩下。”“不……不可能!先知说过,我们会保留自我,获得永生!”她尖叫起来,这是她最后的精神防线。“永生?”我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在一个没有‘你’的永生里,你觉得,那还是你吗?那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死亡,比被猩红兽撕碎,更加彻底,更加悲哀。”“一个连对手有多少子弹都算不出来的‘神’,你凭什么相信他能掌控整个星球的意识网络?他那不是飞升,是自杀,而且还要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陪葬。”苏含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她引以为傲的信仰、支撑她活下去的终极目标,被我用最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给了她一点消化崩溃的时间。时机差不多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我敲了敲扶手,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第一,继续守着你那可笑的秘密,死在这里。或者运气好点,被外面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铁盾士兵抓走,在他们的实验室里度过余生。”“第二,”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筹码,“告诉我关于‘先知’计划的全部,时间、地点、仪式的具体流程,他手上有多少‘原始结晶’,藏在哪里。所有的一切,一个细节都不能少。”“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活下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不是作为被赐福的‘新人类’,也不是作为任人宰割的实验品。”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是作为一个人,苏娜。一个能呼吸,能思考,能亲眼看到明天的太阳,并且……能亲手向那个欺骗了你的男人复仇的人复仇。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锁。绝望的尽头,往往不是毁灭,而是仇恨。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混合着尘土,在她脸上划出两道肮脏的泪痕。她不再歇斯底里,而是发出一种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血月……”她用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是‘血月之潮’……”我立刻集中了精神。“先知等待的,是‘血月之潮’。那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宇宙射线和猩红孢子共振现象,会形成类似月食的血色天幕。在那期间,全球的孢子活性会达到顶峰,‘聆听者’和孢子网络的链接效率,会提高上千倍。”“那是他进行意识上传仪式的唯一机会。根据他的计算,下一次‘血月之潮’,就在……就在72小时之后。”72小时!这个时间点,比我预想的还要紧迫。“地点呢?”我追问。“城东的国家地质勘探中心。”苏娜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那里是本市地质构造最特殊的地方,地底深处,埋藏着另一块……另一块和‘聆听者’核心同源的‘原始结晶’。先知称之为‘地核之心’。他要在那里,以‘地核之心’为发射台,以‘聆听者’为接收器,完成最终的融合。”一个发射台,一个接收器,横跨整个城市。好大的手笔!就在这时,我面前的主控屏幕上,一行猩红色的数据流突兀地跳了出来,覆盖了所有画面。是系统的紧急警报。【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精神能量源正在异常激活。】【目标识别:‘先知’。】【行为分析:目标正在强行启动初级意识链接,试图定位您的‘聆听者’。】【威胁评估:极高!】【倒计时:23:59:58】我瞳孔骤然收缩。24小时?不是72小时吗?!屏幕上,警报信息还在疯狂刷新。【警告:由于链接的非完整性与强制性,预计将在24小时内,引发以‘地核之心’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内的孢子集体狂暴化。】【警告:届时,‘聆听者’将遭受史无前例的精神冲击,存在核心过载、机能崩溃的风险。】【生存建议:立即中断‘聆听者’与外界的一切链接,或在冲击抵达前,摧毁能量源头——‘先知’。】我瞬间明白了。苏娜没有撒谎,是那个“先知”自己,把计划提前了!他发现苏娜失联了。苏娜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执行者之一,她的失踪,加上我这个神秘势力的出现,让那个躲在幕后的“唯心主义疯子”感到了恐慌。他怕了!他怕夜长梦多,怕我或者铁盾营地会抢在他之前,夺走“聆含者”。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仪式不完整,哪怕会造成巨大的副作用,也要强行启动计划!这个疯子!主控室内的警报灯开始无声地闪烁,将我和苏娜的脸映照得一片血红。“不……不可能……”苏娜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也陷入了呆滞,“为什么要提前?准备工作根本不充分,强行启动,他自己的意识都会被撕裂的……”“因为你在这里,苏娜。”我冷冷地看着她,“你和你的‘神’之间,出现了信息差。他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失控了。”一个试图掌控一切的控制狂,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失控。现在,压力全部来到了我这边。4小时。我不仅要面对即将到来的,席卷半个城市的孢子狂潮。还要应付一个正在暗中窥伺,随时可能重拳出击的铁盾营地。更要在一个狗急跳墙的疯子,把自己的脑子接入全球孢子网络,变成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威胁之前,找到他,并干掉他。而我的手上,只有一个刚刚精神崩溃,价值还未完全榨干的俘虏,和这座虽然强大,但同样是对方最终目标的“聆听者”基地。这盘棋,瞬间从慢条斯理的布局,变成了生死时速的倒计时。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股压抑许久的兴奋,从脊髓深处升腾起来。这才像话。这末世,要是没有点挑战,那也太无聊了。我伸手在控制台上一划,调出了基地的三维地图和周边的地形扫描图。同时,我向系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系统,计算‘地核之心’的精确坐标。”“分析孢子狂暴化后,兽潮可能的前进路线和攻击模式。”“将所有库存的工业原料、电子元件、武器蓝图进行整合,筛选出24小时内可以完成制造,并投入战斗的装备列表。”“把‘苔藓营养膏’的生产效率,给我拉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