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1:32:23

一系列指令瞬间执行,无数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旁边的苏娜已经看傻了,她不明白,面临如此绝境,我为什么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进入了捕食状态。“你……你要做什么?”她颤声问道。我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系统标记出来的,位于城市另一端,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坐标点。“做什么?”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当然是去狩猎一尊……尚未诞生的神。”苏娜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我的笑容在她眼中,恐怕比窗外席卷而来的猩红尘霾更加可怖。“你疯了……你根本不知道‘地核之心’是什么地方……那里是他的圣殿,是整个城市孢子浓度最高的核心区!你一个人去,就是自杀!”“谁说我是一个人去?”我收起笑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苏娜,你是个聪明人,一个顶尖的生物学家。你应该明白,现在我们坐在同一条随时会沉的船上。”我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她。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金属墙壁,退无可退。“你的‘神’,我更愿意称他为‘主脑’,他即将执行的‘飞升’仪式,本质是什么?是意识上传,对吧?将他个人的精神数据,写入遍布全球的猩-红孢子菌丝网络,成为一个去中心化的、永生不灭的……集合体意识。”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她摇摇欲坠的认知上。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知道,我说的没错。“一个完美的生物学奇迹,不是吗?”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控制台的全息投影上,那里正模拟着孢子网络的扩散形态,如同一张巨大的、不断生长的血色神经网络,“但他太心急了。仪式不完整,准备不充分,就像用一台奔腾处理器的老爷机,去强行运行最新的虚拟现实游戏。结果是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是飞升,是崩溃。他的意识会被海量无序的孢子信息流撕成碎片,他的疯狂、他的偏执、他的饥饿感……所有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通过孢子网络,广播给这座城市里每一个被感染的生物。你猜,会发生什么?”苏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作为计划的深度参与者,她比我更清楚那个后果。那不是诞生一尊神。那是创造一个覆盖全城的,饥饿、暴虐、混乱的……地狱意志。“不……他不会的……他有抑制程序……”她的声音充满了自我欺骗的绝望。“你失踪了,苏娜。你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保险丝’,或者说,‘外接理智模块’。现在这个模块丢了,他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冲动和恐惧。”我残忍地击碎她最后的幻想,“所以,收起你那套可笑的信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在这里继续为你的‘神’祈祷,然后等着我们脚下的基地被无穷无尽的兽潮淹没,或者被他暴走后的意志夺取控制权,把我们两个都变成培养皿里的苔藓。”“二。”我话锋一转,调出了刚刚筛选出的装备制造列表,推到她面前,“帮我。用你的专业知识,完善这个东西。你比我更懂孢子网络的运行逻辑,也更清楚他的弱点。帮我,精准地、高效地,在他彻底疯掉之前……切断他的服务器。”列表的最顶端,是一个狰狞的武器原型。【概念武装:神经脉冲攻城矛】【原理:通过超高频EMP引爆特制‘猩红结晶’,瞬间释放定向的、足以烧毁生物神经网络的强信息脉冲。】【核心组件:军用级EMP发生器(已有)、高纯度猩红结晶×5、生物信号追踪模块……】【预计制造时间:18小时。】这是系统根据我现有资源,给出的最优解。一把专门用来弑神的矛。苏娜死死盯着那个设计图,眼中交织着恐惧、挣扎、愤怒,以及……一丝被压抑许久的、属于科学家的狂热。她看到了,在那粗犷的设计之下,蕴含着一种疯狂而又严谨的逻辑。“疯子……你也是个疯子……”她喃喃自语,但颤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控制台,开始调取武器的详细参数。我笑了。我知道,她动摇了。对于一个真正的科学家而言,没有什么比亲手终结一个失控的、伟大的、同时又无比危险的实验,更具诱惑力了。我没再管她,因为基地内部的生产线已经在我指令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机械臂在巨大的原料仓库中飞舞,切割、焊接、组装。橙黄色的火花在黑暗的厂区内不断炸开,像是一颗颗正在为战争而搏动的心脏。苔藓营养膏的生产模块功率全开,粘稠的绿色膏体被挤压成标准的能量块,顺着传送带进入仓库。这是我们未来几天唯一的食物,也是我用来交易的硬通货。这座沉寂了数年的“聆听者”基地,在我的手中,正从一个巨大的耳朵,变成一头苏醒的战争巨兽。它的每一寸钢铁,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狩猎而嗡鸣。就在我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这钢铁交响曲中时,一个刺耳的警报突然响起。【外部入侵警报!外部入侵警报!】【方位:7号隐蔽入口。】【识别:人类单位,三人,武装。移动模式……战术规避。】屏幕上瞬间跳出了监控画面。画面中,三道矫健的身影正借着废墟的掩护,以标准的战术小队阵型,迅速逼近基地一处伪装成排污口的备用通道。他们装备精良,身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臂上有一个银色的盾牌徽章,中间劈着一道闪电。铁盾营地!真他妈快。我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还这么精准地找到了隐蔽入口?是苏娜失踪前留下的后手?还是他们一直就在监视这片区域?或者……我的基地启动,消耗了大量能源,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支巨大的火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人娴熟的配合,为首那人身形尤其高大,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看了一眼,我就知道,这是个绝对的精锐,硬茬子。打,还是不打?打,必然会暴露基地的防御火力,消耗宝贵的弹药和能源。最关键的是,会浪费时间!我的攻城矛还需要18个小时才能完成。不打,放他们进来?开什么玩笑,我的老巢里藏着我所有的秘密和底牌,岂容他人染指?一瞬间,无数方案在我脑中闪过又被否决。苏娜也看到了监控画面,她惊呼道:“是铁盾的‘雷矛’小队!带队的是秦峰!他是个怪物!”秦峰?我脑中闪过这个名字的资料。铁盾营地指挥官,一个以纪律和强硬著称的军人。他亲自带队执行侦察任务?看来,我对他们而言,威胁等级相当高。“别慌。”我冷声说道,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我没有启动任何攻击性武器,而是调出了基地的外部扩音系统。同时,我将主控室与7号入口之间的物理隔断层,一口气升起了三道!每一道都是三十厘米厚的特种合金,足以抵挡小当量的战术核弹。做完这一切,我才慢悠悠地拿起通讯器,切换到了公共频道。“秦队长,对吗?”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回荡在7号入口外的废墟中,“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的基地不提供免费参观服务,尤其是对带着武器的客人。”监控画面中,秦峰和他两名队员的动作猛然一滞。他们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点破身份,而且是以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秦峰抬起头,似乎在寻找扩音器的位置。他脸上戴着战术面罩,看不清表情,但那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压迫感,丝毫未减。片刻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两名队员立刻停止前进,举枪警戒。他自己的声音,通过某种设备传了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依旧沉稳有力。“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铁盾营地,代表着灾后重建委员会的最高武装力量。你所占据的设施,是战前重要战略资产,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征用。立刻打开通道,放下武器,接受审查。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呵,好大的官威。都末世了,还跟我扯什么“依法征用”?我差点笑出声。“秦队长,我这里有份‘加急快递’,收件人是全城的所有活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签收一下?”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将主控屏幕上那个“地核之心”的坐标,以及那不断跳动的,只剩下23小时42分钟的倒计时,直接投射到了7号入口外的墙壁上。巨大的红色倒计时,在昏暗的尘霾中,显得格外诡异和醒目。“这是‘地核之心’的实时状态。那里有个疯子,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作死计划。23小时后,他会把自己的脑子和全城的孢子连在一起,然后BOOM!”我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描述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届时,全城的猩红兽都会陷入究极狂暴状态,它们会变得更聪明,更有组织性,攻击欲望提升百分之五百。你猜,你的铁盾营地,能扛住多久?”秦峰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能想象他此刻的内心活动。怀疑?震惊?还是觉得我在虚张声势?旁边,苏娜已经彻底呆住了。她没想到,我会把这个最高机密,如此轻易地抛给一个潜在的敌人。“你……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因为我需要一个司机,一个专业的、武装到牙齿的司机。”我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只有一辆车,但要去两个地方。我负责去‘地核之心’狩猎,那总得有人,去另一个地方,帮我把真正的‘观众’给请出来,不是吗?”苏娜愣住了,她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秦峰的回答。我知道,他别无选择。无论他信不信,这个情报的价值,都大到他不敢忽视。作为一个指挥官,他赌不起。终于,秦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官腔,多了几分凝重。“你想要什么?”“合作。”我吐出两个字。“我需要你的小队,作为我行动的掩护和支援。我需要你动用铁盾营地的力量,去另一个坐标点,帮我牵制一股可能出现的势力。”“作为回报,我不仅会解决这次危机,还会向你开放部分‘苔藓营养膏’的生产技术。相信我,这东西比你们现在吃的那些发霉罐头有营养多了。”我抛出了我的筹码。威逼,加上利诱。这是末世里最有效的沟通方式。秦峰又沉默了。我能感觉到,他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与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势力合作,这违背了他的原则。但放任一个可能导致全盘崩溃的危机爆发,更违背他作为军人的使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壁上的倒计时,像死神的催命符,无情地跳动着。23小时35分钟。“我怎么相信你?”秦峰终于开口。“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这个倒计时。”我切换了监控画面,将“神经脉冲攻城矛”的制造进度投射了过去。那狰狞的武器正在生产线上被一点点组装成型,充满了暴力的工业美感。“我正在制造唯一能解决问题的‘钥匙’。而你,秦队长,是唯一能把我送到‘锁’面前的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这里跟我耗着,或者干脆攻进来。但我保证,那样做的结果,就是我们一起欣赏末日烟花。”我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因为我知道他的弱点。秦峰这样的人,背负了太多责任,他就输不起。而我,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亡魂,我什么都输得起。“把坐标发过来。你的,和你说的另一个。”秦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决绝,“我需要派人核实。半小时后,我给你答复。”“成交。”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看着监控画面里,秦峰带着他的人迅速后撤,消失在废墟中,我靠在了椅背上。第一步,完成了。我成功把铁盾营地这头最凶猛的拦路虎,变成了我计划中的一部分。苏娜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利用了我,现在又在利用他……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说过,狩猎一尊神。”我咧嘴一笑,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主控室的生产进度条。“只不过,在狩猎开始前,总要把猎犬和观众,都安排到位,不是吗?” 第10章。我的笑声在寂静的主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普通人?”通讯器那头的秦峰,声音里多了一丝冷硬的质问,像是被磨砂纸打磨过的钢铁,“普通人能激活覆盖方圆十公里的高能屏障?普通人能屏蔽我方A级权限的远程探测?阁下,我没有时间玩猜谜游戏。”他很直接,很军人。但我偏不吃这套。我没有回答他,反而侧过头,对身后的苏娜低声说了一句:“看来,铁盾营地的探测技术比我想象的要差一点。能量屏障的实际覆盖范围是十二点三公里,不是十公里。而且,他们把‘聆听者’启动时的意识波纹,误判成了能量波动。”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主控台的麦克风清晰捕捉。这是说给秦峰听的。也是说给苏娜听的。果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苏娜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恐惧,变成了混杂着敬畏与迷惑的复杂情绪。她作为“救赎会”的核心成员,自然明白“意识波纹”和“能量波动”的天壤之别。通讯频道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我能想象出屏幕另一头,秦峰那张写满震惊和戒备的脸。他以为我在第一层,实际上,我在第五层。他想用技术名词压我,我直接用他无法理解的理论碾压回去。这就是信息差。“你……到底是谁?”秦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威严的外壳已经出现裂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凝重的探寻。“我是谁不重要,秦指挥官。”我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主控台上,终于正视那个徽章,“重要的是,我能做什么,以及,我不想做什么。”我顿了顿,给他思考的时间。“我不想我的住处,每天有苍蝇在头顶盘旋。我不想任何不请自来的客人,踏入我的地盘。今天只是一个警告。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保证你的探测器还能不能传回信号。”赤裸裸的威胁。但包装在绝对的技术自信之下。“你!”秦峰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但他强行压了下去,“阁下,我们没有恶意。铁盾营地的职责是维护区域稳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你的设施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们希望能与你建立合作,共同应对末日的威胁。”来了,经典的拉拢话术。“合作?”我再次轻笑,“可以。我这里缺一些东西,或许你们有。比如,20微米级别的激光蚀刻机,配套的惰性气体发生器,或者……一根品相完好的C-17运输机的主起落架液压杆。”我随口报出几个系统蓝图里需要,但极度偏门、普通幸存者势力根本不可能拥有的东西。这既是试探,也是抬高门槛。通讯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我甚至能听到一些压抑的、快速的键盘敲击声,他们大概在查询我说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些东西,我们……”秦峰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需要时间清点库存。”“那就等你们清点好了再来谈合作。”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另外,友情提醒一句。你们西面防御阵地的3号柴油发电机,冷却泵的轴承快磨损到极限了。再运行三个小时,它就会过热停机,到时候造成的电力缺口,可不是小问题。”这是刚刚系统扫描周边环境时,顺带标记出的一条不起眼的信息。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嘟——”秦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切断了通讯。我猜,他现在肯定急疯了,一边命令手下去核实3号发电机的情况,一边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试图分析我这个神秘的“邻居”到底是什么来头。主控室里,重归寂静。我靠在椅子上,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娜。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怪物。刚才那通简短的对话,对她造成了远比武力威胁更大的冲击。铁盾营地,在她和“救赎会”的认知里,是这片区域最强大的武装势力,是秩序的化身。可现在,这个庞然大物,却被我三言两语耍得团团转,甚至被我反过来进行技术威慑。她的信仰,她的认知,正在一寸寸崩塌。“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先知’,是唯一的答案吗?”我平静地问。苏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刚才显示着铁盾徽章的屏幕上,瞳孔里满是混乱。“他告诉你,融合孢子网络,成为‘神’,是人类唯一的出路。”我继续说,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但他有没有告诉你,一个人的意识,哪怕再强大,融入一个由亿万万个混乱、饥饿、狂暴的孢子组成的集体意识里,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我伸出一根手指。“是稀释。是同化。是他被孢子网络吞噬,而不是他掌控网络。他不会成为‘神’,只会成为那个‘神’最肥美的一份养料。他不是在拯救世界,他是在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豪赌自己灵魂的自杀。”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狂热信仰的外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被她刻意忽略的逻辑漏洞。她是一个顶尖的生物学家,她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过去的伤痛和“先知”的蛊惑,让她选择性地闭上了眼睛。“不……不是的……‘先知’有办法……”苏娜喃喃自语,但连她自己都听得出话语里的虚弱和动摇。“他有什么办法?”我追问,“靠祈祷吗?还是靠你们这些信徒的奉献?苏娜,你是个科学家,别用神棍的逻辑来思考问题。”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看看这台机器。”我指着“聆听者”那巨大的、流淌着微光的结晶核心,“‘先知’把它当成一个跳板,一个喇叭。但他错了,大错特错。”“它不是喇叭,它是一个过滤器。一个可以解析、筛选、甚至……屏蔽孢子网络信息的超级终端。他想把自己毫无防备地扔进信息的洪流里,而我,”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想在这里,安全地、清晰地,阅读那片洪流里的每一条信息。”苏娜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不是狂热,而是……一个科学家对未知领域最原始的渴望和好奇。“解析……筛选?”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怎么可能?孢子集体意识是一个混沌整体……”“混沌,只是因为你没有找到正确的解码方式。”我转过身,调出“聆听者”的几个基础参数界面,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你的‘先知’,想用自己的肉身去冲浪,而我,打算造一艘潜艇。”我给了她一个选择。一个她无法拒绝的选择。“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我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你可以继续信仰你那个准备自杀的‘神’,然后被我关押在这里,直到他把自己玩死,‘救赎会’分崩离析,你作为余党被铁盾营地抓走,或者被外面的猩红兽啃得一干二净。”“或者……”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可以为我工作。把你的知识,你的理论,全部用在这台机器上。我们将一起,揭开猩红孢子最底层的秘密。不是成为它,而是……驾驭它。你可以完成你作为生物学家的终极理想,而不是作为一个疯子的信徒,走向毁灭。”我没有给她施加任何压力,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苏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脸上,挣扎、痛苦、迷茫、渴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原本美丽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这是一个聪明人。她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你不需要相信我。”我摊了摊手,“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专业判断。或者,你可以看看这个。”我伸出手,在主控台的一个虚拟按钮上轻轻一点。嗡——一声轻微的蜂鸣声后,主控室一侧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空间。苏娜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那是一个庞大的、井然有序的地下工厂。数台高精度机床正在自动运转,机械臂精准地抓取着零件。工业级3D打印机正在用一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材料,打印着复杂的机械结构。远处,一个独立的无菌培养舱内,绿色的苔藓营养膏正在缓慢生长,散发着生命的活力。而在工厂的最中心,一台粗糙但轮廓狰狞的人形外骨骼,正静静地矗立在固定架上,它的胸口,预留着一个安装能源核心的空洞。这一切,对苏娜来说,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在她的认知里,末日之后,人类的工业体系早已崩溃,所有幸存者势力都在吃老本。就算是“铁盾营地”,也只能对现有装备进行维护和简单改造。而我,在这里,竟然建立起了一条全新的、可以自我循环的……生产线!这不是简单的生存,这是文明的火种!“现在,你觉得,我和你的‘先知’,谁更有可能实现最终的目标?”我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苏娜呆呆地看着那片工业盛景,身体晃了晃,最后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地上。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信念的彻底崩塌,以及……一丝丝绝望中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她知道,她没得选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完全不同于通讯请求的警报声,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是系统的声音。【警告!高能反应预警!】【坐标:方位7点钟方向,距离11.4公里。检测到高纯度“猩红结晶”快速聚合反应!能量等级:Beta级!】【警告!聚合反应已吸引特殊变异体靠近!种类:未知。代号分析中……分析完毕。代号:牧羊人。】【威胁等级评估:高。建议立即进行规避或武装干涉。】我眼神一凝。高纯度猩红结晶?这可是好东西,是驱动我那台外骨骼的顶级能源!但那个“牧羊人”又是什么玩意儿?系统给出的“高”威胁等级,可不是开玩笑的。上一次出现这个级别,还是面对上百头猩红兽组成的兽潮。我立刻调出基地的外部传感器画面,将焦距对准系统提示的坐标。那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在猩红尘霾的笼罩下,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但通过热成像和生物电感应扫描,我还是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在采石场的深坑底部,一块足有越野车大小的猩红结晶正在缓缓成型,它散发出的光芒,即便隔着十几公里,依旧清晰可见,像一颗坠落凡间的心脏,在黑暗中搏动。而在结晶的周围,聚集了至少上百头猩红兽。但诡异的是,它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疯狂地试图吞噬结晶,而是……像最虔诚的卫兵一样,安静地匍匐在四周,仿佛在守护着什么。我的目光,越过那些匍匐的猩红兽,最终锁定在了结晶的顶部。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瘦长的、全身包裹在破烂灰袍里的人形生物。它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强烈的生物电信号,以至于在初步扫描中几乎被忽略。但当我将画面放大到极限时,我看到了。从它的灰袍之下,伸出了无数条半透明的、如同菌丝般的触须。这些触须,正轻轻搭在周围那些猩红兽的头顶上。那些狂暴、嗜血的怪物,在它的“安抚”下,温顺得如同绵羊。牧羊人……这个代号,简直太形象了。它不是通过武力,而是通过某种……精神控制,或者说网络链接,直接操控了这群猩红兽!这是一个全新的、完全超出我目前知识范畴的敌人。“那……那是什么?”瘫坐在地上的苏娜也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屏幕上的景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一个……真正的神棍。”我缓缓开口,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牧羊人”。“先知”那套,不过是想借用网络的喇叭。而这个“牧羊人”,它自己,似乎就是一个移动的、小范围的信号基站!一个巨大的危机,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那块Beta级的猩红结晶,足以让我的堡垒能源储备翻倍,甚至能驱动更高级的蓝图设备。而“牧羊人”本身,它所展示的对孢子网络的直接控制能力,其研究价值,甚至远超结晶本身!富贵险中求!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硬闯肯定不行。上百头被精确操控的猩红兽,足以撕碎任何防御。我那台外骨骼虽然威猛,但能源有限,双拳难敌四手。必须智取。我的目光扫过主控室,扫过刚刚打开的工厂,扫过系统界面里那一排排的蓝图。陷阱、武器、化学药剂、声波干扰……一个个方案在脑中形成,又被迅速否决。等等……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那台半成品的“神经链接舱”上。这是上次从地下实验室里找到的宝贝,一直没敢轻易尝试。它的作用,是放大、稳定、并保护使用者的意识,以免受外界干扰。如果……如果我能通过“聆听者”,将我的意识进行“窄频加密”,再通过神经链接舱进行“定向输出”……我能不能,在“牧羊人”的网络里,植入一个……病毒?一个能让它那群“绵羊”,瞬间炸锅的病毒!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疯狂的藤蔓,瞬间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风险极高。稍有不慎,我的意识就会被“牧羊人”反向追踪、锁定,甚至被孢子网络的混乱信息冲垮,变成白痴。但收益,也大到无法想象!“苏娜。”我突然开口。她浑身一颤,抬起头看我。“给你一个任务。”我指着屏幕上那个“牧羊人”,以及它脚下的猩红结晶,“我要那块石头,还有那个‘人’,或者说,它的尸体。”“你,现在,立刻,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孢子意识链接、精神干扰、生物信息素的所有理论,全部写下来。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我要在三个小时内,制定出一套,能够暂时屏蔽或者干扰它与猩红兽之间链接的方案。任何方案都行,哪怕只是理论上的。”苏娜愣住了,她似乎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下达这个命令。“疯了……你疯了!那东西……那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她失声尖叫。“对付不了,只是因为你的眼界还停留在‘救赎会’的水平。”我冷冷地看着她,“现在,你是为我工作。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对付不了’这四个字。”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我知道你害怕。但我也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机会,苏娜。一个让你从‘信徒’,变回‘科学家’的机会。”我的声音充满蛊惑。“帮我。成功了,那块结晶的10%作为你的研究经费,那个‘牧羊人’的尸体,也归你解剖。而我,会为你提供全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和绝对的安全保障。”苏娜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恐惧和渴望,在她眼中激烈交战。最终,渴望压倒了恐惧。她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旁边的一台辅助终端。“它的触须……可能是生物电信号和信息素的混合信道。要干扰它,必须双管齐下!我需要高能微波源,还有……复合酶抑制剂!不,不对,它的控制范围太广,普通的抑制剂根本无法覆盖……”她进入了工作状态,一个真正的、顶尖科学家的状态。而我,则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台“神经链接舱”。我的计划,比苏娜想象的,要更加疯狂,也更加致命。她负责在物理层面制造干扰,吸引“牧羊人”的注意。而我,将要进行的,是一场无声无息的……灵魂入侵!苏娜已经完全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各种复杂的化学式、生物电模型、波形图谱在屏幕上飞速闪现。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快得像一阵风暴,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疯狂。是的,一个疯狂的科学家。这正是我需要的。我没有打扰她。一个全情投入的天才,能爆发出的能量超乎想象。她的工作越有成效,为我争取到的窗口期就越长,我的胜算也就越大。我走到神经链接舱旁,冰冷的金属外壳泛着幽光。它像一具科技棺材,静静等待着它的下一个使用者。上一次,我从里面获得了关于“牧羊人”的关键情报。这一次,我要把战争,带进它的老巢。“陈默!”苏娜突然回头,双眼布满血丝,但亮得吓人。“理论可行!但是需要时间!高能微波聚焦需要精确计算,否则能量会逸散!复合酶抑制剂的靶点也不明确,我需要更多数据……”“不需要完美。”我打断她。“什么?”她愣住了。“我不需要你彻底切断它的链接,那不现实。”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只需要你,制造一场足够大的‘噪音’。让它的注意力,从整个战场的宏观掌控,暂时集中到你制造的那个‘麻烦’上。”我抬起手,指了指墙上的战术时钟。“还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到时候,不管你的方案完成度有多少,直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