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1:32:40

“可……那会非常危险!不完美的干扰可能会激怒它,甚至让它……”“执行命令,苏娜。”我的声音不大,但她闭上了嘴。我不再看她,转身打开神经链接舱的舱门,躺了进去。在舱门缓缓闭合的瞬间,我看到苏娜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不解、还有一丝……敬畏的复杂神情。她不明白。她以为她的物理干扰是主攻,其实,那只是我这场豪赌的“敲门砖”。“嗡——”舱门彻底闭合,幽蓝色的营养液缓缓注入,淹没我的身体。冰凉的液体包裹着皮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世界只剩下我的心跳,和仪器的低鸣。【神经链接程序启动……】【正在检测生命体征……正常。】【意识同步开始……】来了。那种熟悉的、灵魂被从肉体中抽离的感觉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扭曲、拉伸,变成一条五光十色的数据隧道。我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在这条隧道里急速穿行。与上次不同,这一次,我不是被动接收信息。我是主动出击的猎人。“系统,启动‘聆听者’,窄频加密协议!”我在意识中下达指令。【指令确认。】【“聆听者”模块激活……意识形态分析中……】【执行“烛龙-7型”窄频加密……】瞬间,我那发散的、漂浮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无法想象的力量进行锻压、淬火、打磨!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精神冲击,这是在对我的“灵魂”进行塑形。我感觉自己像一块烧红的铁,被反复捶打,杂质被一点点敲出,本质被千锤百炼。我的视野中,那条绚烂的数据隧道,开始收束、变窄,所有的色彩褪去,只剩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白光。我的意识,就是那道光。我就是那根,即将刺入“牧羊人”神经中枢的毒针。【加密完成。定向输出端口已锁定“牧羊人”孢子网络。】【警告:此操作极度危险,目标网络存在高强度反向追踪及意识湮灭协议。是否继续?】“继续。”没有丝毫犹豫。下一个瞬间,我被狠狠“弹射”了出去。眼前的白光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猩红世界。我“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之上。这海洋不是液体,而是由亿万个混乱、狂暴的念头组成。饥饿、杀戮、嗜血、暴戾……所有最原始的欲望在这里翻腾、咆哮,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这就是“牧羊人”的意识网络,是所有猩红兽的精神集合体。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些狂暴的念头像无数根针,扎向我刚刚成型的意识体。“窄频加密”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我的意识体像一颗坚硬的钻石,那些混乱的念头撞在上面,纷纷破碎,无法侵入分毫。但我,也仅仅是能自保而已。我像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上漂流。必须找到它!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知着网络中信息的流向。无数条纤细的、肉眼不可见的猩红丝线,从海洋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出来,汇向同一个方向。那里,就是中枢!就是“牧羊人”的王座!我收敛起所有外放的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粒不起眼的尘埃,顺着那些丝线的方向,悄悄潜行过去。越是靠近,那股君临天下的、无可匹敌的意志就越是清晰。它像一颗黑色的太阳,高悬在这片意识海洋的中央,沉默、冷酷,掌控着一切。忽然,这颗“黑太阳”的表面,泛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是苏娜!她的干扰开始了!在物理世界,或许是某片区域的猩红兽突然失去了控制,或许是某道指令的传达出现了延迟。但在这意识网络中,我能“看”到,“黑太阳”分出了一缕极细的触须,朝着那个方向探查过去。它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就是现在!我不再隐藏,将加密后的意识体催动到极限,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朝着“黑太阳”的核心,猛冲过去!我的目标不是摧毁它,那是以卵击石。我的目标,是“投毒”!在冲刺的瞬间,我将自己最深刻、最痛苦,也最具有颠覆性的一段记忆,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那是我上一世,被最好的兄弟从背后捅穿心脏的画面。那份震惊、那份不解、那份被彻底背叛的绝望和怨毒!我将这份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负面情感,包裹在我针尖般的意识前端。这就是我的“病毒”!一个名为“背叛”的模因。对于一个绝对掌控、绝对统一的蜂巢意志来说,“背叛”这个概念,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剧毒!近了!我已经能感受到“黑太阳”核心那恐怖的威压,它甚至还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噗!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我成功了。我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它的核心区域,将那个“背叛”的模因,狠狠注入了进去!然后,毫不留恋,抽身就走!在我抽离的瞬间,我“听”到了。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无法形容的……尖啸!“黑太阳”猛烈地颤抖起来,整个猩红海洋瞬间沸腾!我注入的那个“背叛”模因,像一滴投入滚油的冰水,引发了链式爆炸!原本整齐划一、绝对服从的亿万个念头,第一次,对它们的“神”,产生了怀疑。“为什么我要服从?”“它凭什么控制我?”“它……会不会也背叛我?”混乱!前所未有的、源自底层的巨大混乱,像病毒一样,在整个网络中疯狂蔓延。我看到,无数条连接着“绵羊”的猩红丝线开始剧烈地颤动,甚至彼此纠缠、攻击!成功了!但下一秒,一股毁天灭地的愤怒,锁定了我的意识体!“牧羊人”发现我了!我头也不回,拼命向着来时的“出口”逃窜!身后,是整个猩红海洋掀起的滔天巨浪,那股意志要将我彻底碾碎、湮灭在这里!就在我即将被追上的瞬间,我猛地切断了链接!“呃啊——!”我从营养液中猛然坐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鼻血和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大脑像被烧红的烙铁搅过,剧痛无比。但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屏幕上,原本井然有序、围攻“铁盾营地”的猩红兽潮,彻底乱了!它们不再协同作战,有的停在原地茫然四顾,有的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类,甚至有几头体型巨大的变异体,仰天咆哮,调转方向,朝着“牧羊人”所在的位置发起了自杀式冲锋!我的病毒,生效了。【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片段侵入!来源:‘牧羊人’精神反噬!】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炸响。我愣住了。在我刚才逃离的最后一刻,那股追杀我的愤怒意志,似乎有一小片碎片,被我逃逸的意识流……无意中“刮”了回来?我立刻沉入脑海,看到了那段数据。它不是技术,不是信息,而是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立体的……空间坐标。一个藏在无尽尘霾深处的,神秘地点。第11章。我的笑声在寂静的主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通讯频道那边沉默了。我能想象出秦峰的表情。一个标准的军人,在面对未知、无法归类的存在时,那种混杂着警惕、探究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他习惯了掌控,而我,恰好在他的掌控之外。“一个普通人,不会拥有启动如此规模能量场的设施。”秦峰的声音冷静依旧,但语速慢了半分,这是他在思考、在分析的迹象。他没有被我的轻慢激怒,这很符合我前世对他的认知——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情绪永远服务于目标。“或许,是这个地方恰好选择了我呢?”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另一端。这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敲击着对方的神经。我能感觉到身后苏娜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可能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和“铁盾营地”的指挥官说话。在她眼中,军方是秩序的化身,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而我,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正在轻描淡写地挑衅这头巨兽。“阁下,我们没有恶意。”秦峰的用词变了,从“未知设施的掌控者”变成了“阁下”,这是一个微小的让步,一个试探性的示好。“我们只是需要确认,这股异常的能量源,是否会对周边区域构成威胁。铁盾营地有责任维护区域内所有幸存者的安全。”他说得冠冕堂皇。安全?责任?不过是想将一切未知纳入掌控的说辞罢了。如果我表现出任何软弱,他们的勘探队和武装士兵恐怕已经在路上了。“威胁?”我再次笑了,这次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刚才确实有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想闯进来,被清理掉了。我想,对于遵守规矩的人来说,这里比地球上任何地方都安全。对于不守规矩的嘛……”我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警告,也是一次筛选。我在告诉秦峰,我有能力防御,也有意愿攻击。同时,我给出了一个信息点:“闯入者”。这能解释能量波动的原因,也暗示了这片区域并不太平,存在着连我这个“设施掌控者”都得动手清理的威胁。通讯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秦峰在消化我的话,评估我的实力和意图。他手里的信息太少了,完全不足以构建一个准确的模型。而这,正是我想要的。信息差,就是我最大的武器。“闯入者?”秦峰抓住了这个词,“是猩红兽?还是……其他幸存者?”“有区别吗?”我反问,“在我看来,都是些想要抢夺不属于自己东西的麻烦而已。”这句话一出口,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苏娜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肯定想到了自己和同伴们刚才的行为。是的,在她眼中神圣的“取回圣物”的行动,在我的定义里,和外面那些失去理智的猩prey猩红兽没什么两样。这种认知上的冲击,比任何物理拷问都有效。“铁盾营地愿意提供帮助。”秦峰终于抛出了橄榄枝,“我们可以进行情报共享,甚至物资交换。一个稳定的、拥有强大防御能力的邻居,符合我们的利益。”来了。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在确认无法轻易吞下我之后,合作就成了最优选项。“帮助?”我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什么奇怪的味道,“比如说,用你们那些快要过期的军用口粮,换我的净水和能源?还是说,用你们营地里那些每天都在为了一块面包争斗不休的情报,来换取我这里的核心科技?”我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铁盾营地”光鲜外表下的脓疮。前世,我在末日挣扎了三年,对这些大型幸存者营地的内幕再清楚不过。铁盾营地纪律严明不假,但同样面临着资源枯竭、人心浮动、派系斗争的困境。秦峰作为指挥官,每天都要为此焦头烂额。果然,这一次,秦峰的沉默持续了更久。我的话,无疑击中了他的痛处。他引以为傲的营地,在我口中,竟是如此不堪。更让他惊骇的是,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威严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后面的惊疑。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主控台侧面的一块副屏。我授权系统调出了一个文件,上面是关于“救赎会”和“先知”的简报,大部分信息都来自于刚才对苏娜那个存储器的破解。“秦指挥官,我们来谈点更有意思的话题吧。”我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只是幻觉,“比起我是谁,你或许应该更关心一下,一个叫‘先知’的家伙。”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神秘的代号在秦峰的脑子里发酵。“他正在筹划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让我们所有人都玩完的大事。”身后的苏娜,呼吸几乎停滞了。我能感受到她投向我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不解,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她视为信仰的“神圣计划”,如此轻易地当成一个“话题”,抛给了她的另一个敌人。“什么意思?”秦峰立刻追问,语气急切。一个潜藏在暗处的神秘强者已经足够让他头痛,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不知所谓的“先知”,和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玩完”的计划。这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也触动了他作为军人守护秩序的底线。“意思就是,”我敲了敲屏幕,上面正显示着“聆听者”那庞大而复杂的结构图,“有个疯子,妄图染指猩红孢子的集体意识网络。他不想当信徒,他想……成为新的‘神’。”我没有提“融合”,也没有说“聆听者”的具体功能。我只抛出了最核心、最骇人听闻的部分。“他想鸠占鹊巢,把整个星球的猩红兽,变成他的私人军队。”“这不可能!”秦峰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军人,“成神”这种说法对他来说太过荒谬,“孢子网络只是生物本能的集合,没有独立的智慧!”“哦?你确定吗?”我轻描淡写地反问,“你们铁盾营地的研究部门,难道没有发现,猩红兽的协同性和组织性正在以非自然的速度进化?你们难道没有捕捉到过,在尘霾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些……酷似生物电信号的统一指令?”我说的这些,部分来自前世的记忆,部分来自刚才从“救死扶伤”系统里得到的情报分析。系统在我与苏娜对话时,就一直在后台分析她泄露的信息,并与我已知的数据库进行比对,得出了几个高风险推论。现在,我把这些推论当成既定事实,抛给了秦峰。这一次,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我赢了。我知道,我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固若金汤的认知体系里炸开了一个缺口。他或许不信“成神”,但他绝对相信自己的情报部门和科学家的报告。我的话,印证了他内心深处那些最不祥的猜测。“这个‘先知’……他在哪里?”秦峰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他已经完全被我牵着鼻子走了。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质询者,变成了一个寻求答案的情报需求方。“这就不是免费信息了,秦指挥官。”我身体前倾,结束了这场对话的序章,“现在,我们来谈谈‘帮助’和‘交换’的细节吧。比如说,我需要一份你们最新的高精度区域地图,特别是那些被标记为‘高危禁区’的地方。另外,我对你们正在研究的那个小型方舟反应堆的资料,很感兴趣。”我开出了我的价码。不是食物,不是武器,而是情报和技术。这些,才是我真正需要的东西。秦峰没有立刻回答。我能想象他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交出这些核心资料,等于向一个潜在的威胁暴露自己的虚实。但不交,那个“先知”所代表的未知威胁,又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后说道。“给你24小时。”我毫不客气地设定了时限,“我的耐心有限。而且,那个‘先知’的计划,可不会停下来等你。”说完,我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主控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聆听者”核心发出的,如同呼吸般的嗡嗡声。我缓缓转动椅子,面向身后一直站着的苏娜。她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眼神涣散,仿佛整个世界观都被刚才那通简短的对话彻底粉碎。她的信仰,她的神,她的“救赎大业”,在我和秦峰的对话里,被轻而易举地解构成了一个“麻烦”,一个“疯子”,一个可以用来交换地图和技术资料的“筹码”。这种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现在,你明白了吗?”我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们那套自欺欺人的神棍理论,一文不值。”苏娜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我?”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一个想在狗屎一样的末日里,好好活下去的人。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我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而你,苏娜博士,前途无量的生物学家,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抱着你那个可笑的‘先知’梦,然后我会把你打包送给秦峰。相信我,铁盾营地的审讯室,有很多‘科学’的方法让你开口,把你脑子里关于‘救赎会’的一切都榨干。到时候,你的‘先知’会面临军方的围剿,而你,会成为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废人。”苏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很聪明,她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第二,”我放缓了语速,声音里透出一丝蛊惑,“跟着我。把你那颗聪明的脑袋用在正途上。我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实验设备,有充足的能源,有你闻所未闻的技术。我能让你看到,进化的真正方向,不是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而是……掌控进化的本身。”我松开手,退后一步,给了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我盯着她,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从最初的恐惧、抗拒,到迷茫,再到一丝……被压抑在绝望深处的,属于科学家的好奇与渴望。我知道,她动摇了。“先知……他不会失败的……”她的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但那听起来更像是自我安慰。“是吗?”我嗤笑一声,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刚才从她设备里破解出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实验日志。【实验体7号,融合‘原始结晶’粉末0.05克,出现不可逆的组织崩解,意识在3分钟后彻底消散,被孢子网络同化。失败。】【实验体12号,注射稀释后的结晶溶液,狂暴化,击杀三名护卫后被清除。精神覆盖尝试失败。】【……】【实验体34号,‘先知’本人,进行首次浅层链接。链接时间1分27秒,出现严重精神反噬,鼻腔、眼球出血,依靠大剂量镇静剂才恢复稳定。报告称‘看到了神之威严的一角’,但身体机能永久性下降5%。】我没有读出来,只是将屏幕转向她,让她自己看。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一次次血淋淋的失败记录,将“先知”那伟岸光辉的形象,撕得粉碎。他不是什么神在人间的化身,他只是一个在疯狂道路上不断试错,并且随时可能玩火自焚的可怜虫。苏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她比我更懂这些实验数据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先知”的计划,根本不是什么胸有成竹的伟大蓝图,而是一场成功率趋近于零的豪赌。他们这些信徒,不过是赌桌上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筹码。“他欺骗了我们……”苏娜的声音如同梦呓,充满了绝望和幻灭。“不,他没有。”我冷酷地纠正她,“他只是没把失败的代价告诉你们而已。就像你,为了所谓的‘取回圣物’,不也心甘情愿地带着同伴来送死吗?”我的话像一把盐,撒进了她血淋淋的伤口里。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混杂着仇恨与痛苦的火焰。“你!”“我怎么?”我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我至少从不骗自己。苏娜,收起你那套可笑的受害者姿态。在这个世界,要么当棋手,要么当棋子。你之前选错了,现在,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猩红色的尘霾依旧笼罩着大地,死寂而压抑。“我要建立一个真正的‘净化区’,不是靠祈祷,不是靠虚无缥缈的信仰,而是靠技术。我要分析孢子的弱点,制造能克制它们的武器,甚至……反过来控制它们。你的生物学知识,对我很有用。”“留下来,成为我的首席科学家。你的研究不会再受到任何限制,我能提供你想要的一切。或者,离开这里,回到你的‘先知’身边,告诉他,他的位置暴露了,有一个军方指挥官和一个神秘的‘堡垒主人’都盯上了他。看看他会怎么对你这个‘泄密者’。”我把选择题摆在她面前,每一条路都通向截然不同的命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控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以及“聆听者”那永恒的低语。终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疲惫、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实验室。最高权限。”我笑了。我知道,这条鱼,上钩了。“成交。”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猩红的世界,嘴角微微翘起,“欢迎加入,苏娜博士。新世界的大门,才刚刚为你打开。”就在这时,我的系统界面,一条新的提示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警告:检测到高能级精神信号源正在向本坐标快速接近。来源分析:疑似‘救赎会-先知’。威胁等级:极高。预计接触时间:17分钟。】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就到。秦峰那边还没搞定,这个最大的疯子,竟然亲自找上门来了。是因为我刚才切断了他与“聆听者”之间的那丝微弱感应?还是因为苏娜的失联,让他察觉到了不对?无论是哪种,这下麻烦大了。我猛地转身,看着刚刚做出选择的苏娜。“看来,你的前老板,不打算给你辞职的机会。”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他亲自来接你了。”苏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她比我更清楚,“先知”亲自到来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接她,是来清理门户的。“他……他怎么会……这么快?”她语无伦次。“这不重要。”我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17分钟,时间太紧了。硬碰硬绝对是下下策,一个能链接孢子网络、搞精神冲击的家伙,天知道有什么诡异的能力。我的目光扫过主控室,扫过屏幕上“聆听者”的结构图,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电般成型。利用信息差。利用他对我一无所知。利用他对自己能力的自负。利用……刚刚才收服的这位生物学博士。“苏娜。”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想活命吗?想亲手向那个欺骗你的男人复仇吗?”她的眼中,恐惧和仇恨正在交战。最终,求生的本能和被背叛的愤怒压倒了一切。她用力点了点头。“很好。”我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然后将一份“聆听者”的浅层操作权限临时授予她。“现在,听我的指示。我们要给他准备一份……意想不到的‘欢迎礼物’。”我的眼神落在了“聆听者”核心那块巨大的“原始结晶”上,一丝疯狂的笑意在我眼中闪烁。“既然他想链接‘神’,那我们就……帮他一把。”“听着,苏娜,没有时间给你写辞职报告了。”我把她按在主控台前,冰冷的金属座椅让她打了个哆嗦。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过,调出一连串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数据流和结构图。这是“聆听者”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区域——精神信号交互矩阵。“你的前老板,那个自称‘先知’的家伙,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他对‘聆E听者’的这种精神链接。”我指着屏幕上一条若有若无,如同蛛丝般的能量通路,“他以为自己是唯一能听到‘神’声音的人,这让他自负,也让他盲目。”苏娜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恐惧被一种病态的、属于科学家的狂热所取代。她喃喃自语:“这是……亚稳态的灵能通道……他竟然绕过了三重过滤协议,直接对接了初级神经索……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错,他是疯子。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疯子推进真正的地狱。”我将一份临时权限授予她,“你看,这条通道很脆弱,对吧?像一根电话线。而‘聆听者’,这个巨大的生物脑,是整个城市的电话总局。”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蛊惑的力量:“我现在要你做的,不是挂断他的电话,而是帮他接通……整个城市所有线路的电话。把所有噪音,所有杂波,所有混乱的情绪,所有猩红孢子网络里最疯狂的低语,在一瞬间,全部灌进他那根脆弱的电话线里。”苏娜猛然抬头看我,瞳孔收缩。她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那不是欢迎礼物。那是一场精神层面的核爆炸。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咬紧了牙,双手放在了控制板上。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我需要……实时反馈的生物电感应图谱,还有神经递质的动态平衡模型。”她的声音恢复了专业人士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给你。”我毫不犹豫地开放了更多权限。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更好用。仇恨和求生欲是最好的催化剂。【警告:目标距离14公里。预计接触时间:12分钟。】时间不多了。我转身离开主控台,把战场留给苏娜。我信任她的专业能力,更信任她对“先知”的恨意。我的任务,是为这场“手术”扫清所有外部障碍。我快步走到堡垒的武器控制台,这里比主控室要简陋得多,充满了机械的粗犷感。屏幕上,堡垒外围的防御系统状态一目了然。“系统,调出堡垒周边所有能量信号,重点筛选高频生物电特征。”【指令已接收。正在扫描……】屏幕上,代表我方防御设施的绿色光点星罗棋布。而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的边缘,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向中心移动。那不是车辆,也不是飞行器。那是一个独立的,人形的能量源。他竟然是徒步来的?不,不对。他不是在“走”,他是在“滑行”。利用孢子网络对环境的细微控制,让大地都成为他的助力。这种对力量的精妙控制,远比单纯的暴力破坏更可怕。“先知”对自己能力的自信,简直到了傲慢的程度。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像样的抵抗。他以为我是谁?一个偶然得到前文明遗物,就沾沾自喜的幸运儿?很好。自大的人,死得最快。我调出另一份地图,上面标注着我提前布置下的“礼物”。“启动A-3区域,高频声波发生器,功率70%。”【指令确认。】地图上,一个位于“先知”必经之路上的绿色节点闪烁了一下。无形的声波屏障瞬间展开。这不是为了杀伤,只是为了测试。屏幕上,那个红色光点猛然一顿。【检测到目标生物电信号出现短暂紊乱。目标正在分析声波频率……分析完毕。目标正在调整自身生物场进行规避。】果然。他能“听”到,并且能立刻“适应”。常规的物理防御对他效果不大。那么,就来点不常规的。“B-7区域,‘尘霾偏转力场’,充能准备。”这东西是我最近才搞出来的小玩意,极不稳定,耗能巨大,作用范围也小。它的原理不是攻击,而是瞬间在小范围内制造一个“孢子真空”,让依赖孢子网络行动的“先知”仿佛瞬间掉进没有水的泳池。这是他知识体系之外的东西。这就是我的信息差优势。【警告:目标已突破声波屏障。距离8公里。预计接触时间:7分钟。】主控室里,苏娜的工作也进入了白热化。“不行……这里的神经脉冲冗余太高了!直接过载会触发核心的自我保护机制,最多只能让他头痛一下!”她头也不抬,满头大汗地喊道,“我需要一个‘特洛伊木马’!一个能让他主动、热情地放弃所有防御,去拥抱我们塞过去的‘数据炸弹’的诱饵!”诱饵?我的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也无比恶毒的主意。我快步回到她身边,指着屏幕上“聆听者”的某个深层结构。“还记得你说的吗?你失去了家人。”我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先知’告诉你,他能通过‘聆听者’,让你和逝去的亲人对话,对吗?”苏娜的身体僵住了。“把这份数据伪装成……你家人的‘灵魂信号’。”我一字一顿,如同魔鬼的低语,“用你最熟悉的生物信息素特征,用你记忆中最深刻的细节,去编织这个谎言。他知道你的一切,所以他绝对不会怀疑,一个刚刚‘背叛’他的你,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给他设下陷阱。他会以为,这是你留下的,一个不舍的、脆弱的后门。”苏娜猛地回头,眼中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利用一个人最深的伤痛和思念去制造致命的武器,这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踏入了人性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