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2:35:14

萧府•深闺中。

萧溪妍得知郑氏死讯时,正在描眉。

手一抖,眉笔画斜了。她看着铜镜里那道歪斜的痕,忽然笑了:“死了?”

“是。”红玉垂首,“血崩,没救过来。”

“可惜了。”萧溪妍慢条斯理地擦去画坏的眉。

她重新执笔,细细描画。镜中女子眉目如画,眼神却冷得像冰。

“沈家呢?”

“整个沈家悲痛万分,这几日都闭门不出了。”

红玉迟疑一下:“不过沈家二姑娘……似乎在查安胎药的事。”

笔尖顿住。

萧溪妍抬起眼:“她查到什么了?”

“还不清楚。但昨日她去了仁济堂,找了李大夫验药。”

空气静了一瞬。

“不知死活。”萧溪妍扔下眉笔。

指尖抚过梳妆台上那支赤金步摇——周家下聘时送的,如今成了讽刺。

“父亲说得对,有些人,不给点教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小姐的意思是……”

“陈婆子那边打点好了?”

“已经到蓟州了,银子也给了。”

“陈婆子没必要留了。”萧溪妍起身,走到窗前,继续说道:“只是可怜了沈家少夫人在那边孤苦无依的。”

萧溪妍唇角微扬,“让人偷偷盯着,一旦沈家姐妹出门,让咱们的人……送她们一程,也算是给沈少夫人做个伴。”

她说得轻巧,红玉却听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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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仿佛一切又归于平静。

这日清晨,青黛一大早去给老夫人抓药。

沈家姐妹收拾了香烛纸钱,墨竹随行,福川驾车,一行人便出发了。

沈明轩已经多日不曾出门了,福康更是寸步不离。

马车出城时,已是午后。

郑氏的坟在城西五里外的沈家祖坟。

春日的绿意葱茏,路旁野花开得正好,可车内的两人谁也无心欣赏。

祭奠完已是申时。日头西斜,山间起了薄雾。

回程路上,马车行至一处僻静山道。两旁密林渐深,鸟鸣声稀稀拉拉。清羽撩开车帘看了看,心里惴惴不安。

“福川,走快些吧。”

应了一声,鞭子还没落下,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哨!

十余道黑影从两侧林中窜出,动作迅捷整齐,训练有素。

为首之人身形矫健,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他身后众人皆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行动间竟有行伍之风。

“啊——”福川惨叫一声,被一刀砍翻在地。

“快蹲下蹲下!”清羽一把将清书墨竹按在车厢底,自己抄起车内的铜香炉。车帘被刀锋劈开的瞬间,她抡起香炉狠狠砸去!

哐当一声,一个黑衣人被砸中面门,踉跄后退。可更多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冰冷,声音毫无波澜:“今日这山路,便是你姐妹的归途。”

话音未落,他身侧两名黑衣人已如猎豹般扑向车厢!

清羽护着姐姐往后躲,刀锋擦过她的手臂,衣帛裂开,血瞬间渗了出来。

“清羽!”清书失声惊叫。

“别出来!”清羽咬牙,抓起散落的香灰撒向冲进来的黑衣人。趁对方眯眼的刹那,她拉着清书跳下马车!

可两人刚落地,就被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站位讲究,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黑衣人缓步上前,手中长刀在暮色中泛着寒光:“要怪,就怪沈家碍了不该碍的路——”

他举刀欲劈!

“小姐小心!”墨竹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清羽回头,看见墨竹不知何时从后面扑了上来,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腿!小丫鬟瘦弱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墨竹放手!”清书急喊。

已经晚了。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反手一刀刺下!

刀锋没入身体的闷响,让时间仿佛静止了。

墨竹身子一僵,缓缓低头看着从后背穿透前胸的刀尖。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她杏色的指甲。她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涌出来。

“小……小姐……”她松开手,身子软软倒下,眼睛却还望着清书清羽的方向,“快……跑……”

“墨竹——!”清羽的嘶喊破了音。

黑衣人抽刀的动作干净利落,鲜血在地上绽开触目的红。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刀身竟不沾半点血珠。

就在他再次逼向姐妹俩的刹那,破空之声骤起!

一道玄色身影如苍鹰掠空,从林梢疾坠而下。人未至,剑先到——一道寒光掠过,最外围两名黑衣人咽喉同时爆开血花,哼都未哼便栽倒在地。

谢砚辞!

只见他从天而降,落地无声,衣袂翻飞间已挡在清羽身前。他右手持剑,剑身狭长,刃口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寒芒。左臂袖口微卷,露出精悍的小臂线条。

他抬眼看向为首黑衣人,眼神冷如寒潭深冰:“如今你们这些影子,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了。”

为首黑衣人瞳孔骤缩:“谢砚辞?!”

“既知是我,”谢砚辞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对方,“便该知道,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疾冲,而是缓步向前。可每踏一步,气势便暴涨一分。围上来的四名黑衣人同时出手,四柄长刀从不同角度劈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谢砚辞手腕一翻,剑走游龙。

第一剑,格开正面劈来的刀锋,剑尖顺势上挑,刺入对方下颌,贯穿头颅。

第二剑,侧身避开横斩,剑身贴着刀背滑下,削断握刀五指,反手一剑洞穿心脏。

第三剑,第四剑几乎同时刺出——一剑封喉,一剑穿胸。

四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谢砚辞剑尖滴血未停,继续向前。

清羽看得分明——他杀人时神色平静如常,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每一剑都精准到极致,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片刻犹豫。

“结阵!”为首黑衣人厉喝。

剩余七人迅速变换方位,竟结成一个小型战阵。三人主攻,两人侧翼牵制,一人绕后,首领居中策应。攻势顿时凌厉数倍。

谢砚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是谁家的暗影,竟然舍得连军中合击之术都教给你们。”

说话间,他已陷入阵中。三柄长刀同时斩来,他却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从刀光缝隙中穿过,剑光一闪——

侧翼一人喉间爆出血线。

战阵立刻出现缺口。

谢砚辞抓住这瞬息破绽,剑势陡然暴烈。他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专攻关节、手腕、脚踝。但见剑光所过,断指飞起,脚筋挑断,惨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想逃,被他掷出长剑,贯穿大腿钉在地上。那人惨叫着想拔剑,谢砚辞已掠至身前,一脚踏碎其胸骨,拔剑,血喷如泉。

转眼间,场中站着的黑衣人只剩为首者一人。

谢砚辞缓步走近,靴底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声响。他剑尖垂地,血顺着剑锋流淌,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红线。

为首黑衣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忽然身形暴起,刀光如瀑倾泻——竟是搏命一击!

谢砚辞眼神一凛,不退不让,举剑相迎。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一连七记硬碰硬的对斩,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第七剑时,黑衣人长刀应声而断。谢砚辞剑势不停,一剑刺穿其右肩,将其钉在身后树干上。

“谁派的?”声音寒如冰刃。

黑衣人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谢砚辞手腕微转,剑身在骨肉间绞动。黑衣人惨哼出声,却仍不开口。

“有骨气。”谢砚辞淡淡道,拔出剑,又一剑刺入左膝,“但无用。”

黑衣人终于崩溃:“是……萧家亲令……杀、杀沈家女眷……”

“证据。”

“我怀中……有令牌……”

谢砚辞剑尖一挑,割开黑衣人衣襟。一枚玄铁令牌掉落在地,正面赫然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编号——影卫十七。

谢砚辞得到想要的信息,不再多言。剑光一闪,割断咽喉。

黑衣人身子软软滑落,衣襟散开。暮色中,清羽赫然看见——那人腰间束带上,竟用金线绣着一个醒目的“萧”字!

他弯腰扯下那条束带,血迹斑斑的锦缎上,“萧”字在最后一抹余晖中闪着刺眼的金光。

他转身走向清羽,将束带递到她面前。

清羽看着那个字,眼睛瞬间红了。她伸手接过,锦缎入手冰凉,沾满了粘稠的血。她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福川早已没了气息。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跌跌撞撞扑到墨竹身边。小丫鬟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那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墨竹……墨竹你撑住……”清羽手忙脚乱地撕下衣摆想按住伤口,可血怎么也止不住。

墨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她,竟然极轻地笑了笑:“小姐……没事……就好……”

“你别说话,我们找大夫……”清书的眼泪砸在她脸上。

“奴婢……不疼……”墨竹的声音越来越轻,“就是……可惜……不能……伺候小姐……”

她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最终只勾了勾清羽的袖角。

然后,彻底不动了。

“墨竹?墨竹!”清书摇晃她,可那双总是温顺含笑的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和落叶。

远处传来马蹄声,陆沉这才带着亲兵缓缓来迟,见此惨状俱是一惊。

原来今日探子来报,见城外有暗影出动,方向正是沈家姐妹祭奠之路。陆沉还未反应,谢砚辞便策马而疾,孤身一人追出城去。

谢砚辞松开手,恢复冷峻神色:“清理干净。那枚令牌碎片收好,连这条束带一起。”

“是。”陆沉领命,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时,眼中闪过骇然——世子出手,向来不留活口。

清羽瘫坐在地,眼神充满了仇恨。清书跪在那里,抱着墨竹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许久,她轻轻站起身来。手中还攥着那条绣着“萧”字的束带。

清羽举起手中束带,声音平静得可怕:“敢问大人如何知道我姐妹今日遇险?当日不见,今日相救又是为何?”

陆沉看了一眼谢砚辞,恭敬回答道:“回沈姑娘的话,小公爷临走之前特意交代,要护好沈家姑娘。世子近日怕萧家有所行动,便让人暗中保护。”

原来是受人之托。

谢砚辞看着她染血的侧脸:“你的伤需要处理。”

沈清羽不语。

“我嫂嫂的死,我叔父的冤狱,今日墨竹福川的命……怕是和萧家脱不了干系”沈清羽愤怒道,眼神仿佛要杀人。

谢砚辞沉默片刻,道:“沈姑娘,没有证据,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个字。”

“忍,是吗?”清羽抬头直视他,眼中火焰灼灼燃烧。

谢砚辞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手握仇家标记的少女,忽然想起军中那些第一次杀人后眼神骤变的少年兵。有些人会崩溃,有些人会麻木,而有些人——眼里会点燃永不熄灭的火。

清羽是第三种。

“对。”他终是点头,一字一句。

“沈姑娘请放心,你所记恨的,亦是我之所向。”

他解下腰间长剑,连鞘递到她面前,环身从后方递给沈清羽,两双手紧握连鞘,冷面表情的继续说道:“但在那之前,你要先明白一件事——杀人不是复仇的终点,而是开始。”

清羽接过剑。剑很重,鞘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握紧剑柄,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我明白。”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从今日起,我的路只有一条——让萧家血债血偿,否则我沈家无路可走。”

谢砚辞看着她倔强的眉眼,忽然伸手,握住她持剑的手腕。

“那便记住,”他声音低沉如暮鼓,“握剑的手要稳,对敌人的心要狠。以静制动,以智斗胜。”

清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她抬头看他,四目相对间,仿佛某种无声的契约已然订立。

“我会记住的。”她说。

山风呼啸,卷起浓重血腥气。远处夜枭啼叫,凄厉如泣。

有些仇恨,必须用血来书写。

有些道路,注定要以尸骸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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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