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3:50:36

方知晚的小日子刚有点起色,阴影便如跗骨之蛆般再次笼罩而来。

赵刚出来了。

在禁闭室里关了整整七天,这七天对他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那是地狱般的七天,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饥饿与幽闭,更是精神上被反复碾压的羞辱。

当他走出禁闭室,从指导员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停职反省”通知书时,整个人都晃了晃。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脸色铁青得像锅底灰,眼窝深陷,胡茬满面。

停职反省。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意味着他的仕途完了,意味着他在这个团里彻底成了个笑话,以后谁都能踩他一脚。而这一切,都是拜顾寒川所赐!

赵刚捏着那张纸,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纸张在他手中扭曲变形。他眼底布满了怨毒的红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顾寒川……你够狠!”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他不敢明着跟顾寒川干,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顾寒川是团长,是战斗英雄,而他现在只是个待罪之身。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像岩浆一样翻滚,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收拾不了顾寒川,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被他休了的女人?

赵刚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军装,试图找回一点往日的威风,阴沉着脸往家属院走。一路上,遇到的战士和军嫂都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那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径直来到了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小院。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推院门时,却推了个空。

原本那个破败敞开、任人窥探的院子,此刻竟然被一圈结结实实的竹篱笆围了起来。那篱笆足有人高,编得密不透风,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里面和外面隔绝成两个世界。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额角的青筋暴起。

这肯定是顾寒川干的!除了那个男人,谁有这么大本事,一夜之间就能弄起这么大阵仗?这就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方知晚!你给我开门!”

赵刚用力拍打着那扇崭新的竹门,发出“砰砰砰”的巨响,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我是赵刚!这是我家,你把门锁了什么意思?”

院子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方知晚没有开门,只是隔着篱笆,声音冷淡得像冰水:“你来干什么?”

听到这冷淡甚至带着厌恶的声音,赵刚气不打一处来:“我来干什么?这是我家!你是我老婆!我回自己家还要经过你同意?你反了天了!”

“赵刚,你是不是忘了?”方知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离婚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你也签了字。虽然手续还没走完,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这里现在是组织分给我和孩子的住处,跟你没关系。”

“你——”

赵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确实签了字,当时是被顾寒川逼得没办法。但他没想到,方知晚这个平时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现在竟然敢这么硬气地跟他说话!

“好啊,方知晚,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赵刚隔着门缝,恶狠狠地盯着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神阴鸷,“傍上高枝儿了?以为有顾团长给你撑腰,我就治不了你了?”

方知晚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淡淡地说:“离婚申请书你再不签正式文件,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家暴、虐待军属,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说完,里面传来了转身离去的脚步声,决绝而干脆。

赵刚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一脚狠狠踹在竹篱笆上。篱笆纹丝不动,正如方知晚现在对他的态度。

“行……行!”赵刚怒极反笑,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抹阴毒的神色浮上脸庞,“方知晚,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想过好日子?做梦!”

他没有再纠缠,而是转身朝着家属院的另一头走去。那里住着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军嫂,其中以那个叫张秀丽的为首。

半个小时后,张秀丽家的客厅里,瓜子皮吐了一地。

赵刚坐在板凳上,双手捂着脸,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声音哽咽:“嫂子,我是真没办法了啊……我是一时糊涂动手打了她,可我也是因为太在乎她了啊!谁知道……谁知道她早就跟别人好上了……”

张秀丽正嗑着瓜子,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得像灯泡,身子前倾,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啥?跟别人好上了?谁啊?”

赵刚抬起头,眼圈通红,欲言又止,演技堪比文工团的台柱子:“还能有谁……我这前脚刚被关禁闭,后脚人家就又是送肉又是修篱笆的……那篱笆修得跟铁桶似的,防谁呢?还不是防我这个正牌丈夫?怕我撞破他们的好事!”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指向了顾寒川。

张秀丽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你是说……顾团长?”

“我可没敢这么说。”赵刚一脸苦涩,摆了摆手,“人家是首长,我是个犯错的小排长,我哪敢乱说?但我这心里苦啊……嫂子,你说方知晚平时看着老实,怎么背地里……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一声长叹,意味深长,充满了暗示。

张秀丽瞬间脑补了一出“大领导仗势欺人,夺下属之妻”的狗血大戏,兴奋得脸都红了。

“我就说嘛!那方知晚长着一副狐媚子样,平时走路屁股扭得欢,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张秀丽一拍大腿,唾沫横飞,“赵兄弟,你放心,这事儿嫂子给你做主!咱大院可是讲理的地方,不能让这对……那啥给欺负了!”

有了张秀丽这个大喇叭,不到半天功夫,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毒虫,飞遍了整个家属院。而且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听说了吗?方知晚根本不是被打才离婚的,是早就跟顾团长勾搭上了!”

“真的假的?顾团长看着挺正派一个人啊?”

“正派啥呀!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想想,顾团长凭啥对她那么好?又是送这送那,还专门派人给她修院子?那待遇,正经团长夫人也不过如此吧?我看早就睡一块儿了!”

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蔓延,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恶意。

……

与此同时,团部靶场。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顾寒川站在射击位上,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54式手枪。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对着远处的靶子连续扣动扳机。

每一次击发,枪口都喷出一团刺目的火光,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停。

换弹夹。上膛。射击。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暴戾之气。

站在旁边的小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腿肚子直打哆嗦。他跟了团长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团长发这么大的火,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就在刚才,小陈把家属院里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汇报给了顾寒川。什么“破鞋”、什么“奸夫淫妇”、什么“仗势欺人”……

顾寒川听完,一句话没说,脸色阴沉得可怕,直接来了靶场。

“砰!”

最后一颗子弹射出,精准地穿过了靶心的那个黑点,将那张早已千疮百孔的靶纸彻底打烂,碎片纷飞。

顾寒川垂下手,枪口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一向冷峻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暴风雨前的寒霜。

那张被打烂的靶纸,仿佛就是赵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恨不得一枪崩了那个杂碎!

但他不能。他是军人,是团长。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赵刚造谣之前,他如果动手,只会坐实那些谣言,给方知晚带去更大的伤害。

这种明明拥有力量却无法施展的憋屈感,让他想要杀人。

“团……团长……”小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顾寒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暴虐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令人心悸的暗芒。

“去查。”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查赵刚这几天都见了谁,说了什么。我要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小陈挺直腰杆,大声应道。他知道,团长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