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房人虚伪地敲定了“完美”方案,周老头准备象征性地让周建伟在分家文书上按手印,气氛一派“祥和”之际——
“等等。” 周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滚油锅,瞬间让所有的假笑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她。周建伟也皱着眉抬起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别找事。
周老太三角眼一瞪,习惯性地就要开骂:“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分家文书,有你说话的份?赶紧……”
“轮流赡养,我没意见。”周夏打断她,抱着小敏,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几张写着歪歪扭扭分家条款的破纸前。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老头、周老太,一一掠过老大、老二、老三几房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自己那个一脸不耐烦的丈夫周建伟身上。
“但是,”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空口白牙说‘出钱’?说‘平摊’?哄三岁孩子呢?”
“你什么意思?!”张玉梅脸一沉。
“周夏!你别给脸不要脸!”王金凤尖声叫道。
李翠花更是直接开喷:“丧门星!又想搅和!这分家大事,轮得到你插嘴?”
周夏根本不理会这些聒噪,她径直走到周老头面前,目光如炬:“爹,您是当家人。这轮流赡养,口说无凭。要写,就白纸黑字写清楚!哪个月轮到哪家,写得明明白白!轮到谁家,爹娘就搬去谁家!吃喝拉撒睡,全由轮值那家负责!是接到镇上去住小洋楼,还是接到店里闻油烟,都行!总之,人得接走!”
这话一出,几房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把人接走?开什么玩笑!
老大两口子想象着周老太那浑身虱子味、抓挠不停、还爱指手画脚的老太婆住进他们镇上新装修的小楼……头皮都麻了!
老三王金凤更是像被踩了尾巴,她可不想让这俩老东西住进自家,打扰他们小日子,还得多两张嘴吃饭!
李翠花想到店里狭窄的后屋要挤进两个老人,还要天天对着周老太那张刻薄脸,胃里就一阵翻腾。
“放屁!”周老太第一个炸了,她可不想离开老屋这个“根据地”去儿子儿媳眼皮子底下受拘束,“我哪也不去!我就住老屋!死也死在这儿!轮着谁,谁就过来伺候!”
“对!娘说得对!哪有让老人搬来搬去的道理!”老大老二老三异口同声地附和,出奇地团结。
“哦?”周夏眉梢一挑,那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不接人走?也行。那就把‘出钱’和‘平摊’也写清楚!按月给现钱!少一分都不行!钱直接交到我手上,我当着爹娘的面点清楚!”
她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语速极快,字字如刀:“第一,轮值月份,轮到哪家,哪家当月月底最后一天,必须把下个月爹娘所有的生活费、口粮钱、医药备用金,一分不少地交给我!我要现钱!不接受赊欠打白条!数目按今天说好的平摊份额算,白纸黑字写死!谁敢拖欠一天——”
周夏的目光像冰锥子,狠狠扎向脸色发白的几房人,“我就抱着小敏,搬着小板凳,坐到谁家门口去!敲着锣,把谁家拖欠爹娘养老钱、逼死兄弟媳妇的事,给全村老少爷们说道说道!说到钱到位为止!”
“第二,” 她根本不给众人消化这“敲锣通告全村”震撼的时间,继续抛出更狠的,“爹娘年纪大了,头疼脑热免不了。看病抓药的钱,平时小病从备用金里扣。万一摊上大病住院……”
周夏故意顿了顿,看着几房人骤然紧张起来的表情,冷冷一笑,“所有花费,包括车费、住院费、药费、营养费,全部由你们几房平摊!当场结算!谁要是敢说没钱,或者想赖账……”
她脑海中浮现老大那三层小楼,老三的连体楼,老二家的店面,“那就卖房子卖地!卖店卖货!砸锅卖铁也得把钱给我凑齐了!爹娘要是因为你们不肯出钱耽误了治病,有个三长两短,我周夏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去乡里、去县里告你们一个遗弃虐待老人!让政府来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些‘大孝子’的嘴脸!”
“第三!”周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手指猛地指向一直装死的周建伟。
“周建伟!你也听好了!这老屋地契上写的是爹娘的名字!现在‘分’给了你,但爹娘还在!他们哪天蹬腿闭眼了,这房子怎么算?是归你一个,还是哥几个再分一次?今天,当着祖宗的面,也给我写清楚!是爹娘现在就立个字据,把这老屋明确赠予你周建伟个人,还是等二老百年之后,按份子大家再撕扯一回?要写,就写死!别留后患!省得将来有人红眼病犯了,又来打这破房子的主意!”
静!死一般的寂静!
周夏这一连串的“第一第二第三”,如同三颗当量十足的炸弹,把刚刚还沉浸在“甩锅成功”喜悦中的几房人,炸得人仰马翻,外焦里嫩!
敲锣通告全村?卖房卖地凑医药费?告遗弃虐待?还要提前把老屋归属写死?每一条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最敏感、最自私的神经上!
老大周建强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做生意最要脸面!真被周夏敲锣堵门嚷嚷欠钱,他还怎么在镇上混?
老二周建军和李翠花更是心惊肉跳,他们那店面可是摇钱树!要是被逼着卖店凑医药费……不如杀了他们!
老三两口子也傻眼了,卖房子?那三层小楼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周老太和周老头更是目瞪口呆,被周夏话里“遗弃虐待”、“政府评理”这些字眼吓得心肝直颤!
这童养媳,怎么懂这么多?她真敢去告?!
周建伟也懵了,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这个一向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妻子。她那挺直的脊背,冰冷的眼神,还有那一条条砸出来、堵死了所有退路的“规矩”,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心悸。
“反了!反了天了!”周老太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夏破口大骂,“你个黑心烂肺的贱蹄子!你咒我们死!你还要告我儿子?!我打死你个……”
“打?”周夏猛地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住周老太,嘴角那抹冰冷的笑看得人头皮发麻,“娘,您尽管打!您今天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抱着小敏去乡政府门口坐着!把您脖子上的虱子疮,还有您几个好儿子怎么合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怎么算计爹娘养老钱的事,一五一十全抖落出来!让青天大老爷看看,周家是怎么把童养媳逼疯的!我看您那四个‘金贵’儿子,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在镇上抬头做人!”
“你……你……”周老太被怼得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着脖子又开始疯狂抓挠,那溃烂流脓的伤口被她挠得血肉模糊,看着无比瘆人。
院子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周老太粗重的喘息和抓挠皮肉的“刺啦”声,还有几房人粗重又惊惶的呼吸。
贪婪遇到了硬钉子。
算计撞上了不要命的疯狂。
豺狼们终于发现,眼前这只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撕咬的羔羊,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比他们更锋利、更无所顾忌的獠牙!裂痕已生,深可见骨。
而那个曾被踩进泥里的女人,正用最硬核的方式,亲手将这摇摇欲坠的“家规”,连同那吸血的锁链,寸寸斩断!
周夏抱着小敏,站在院子中央,如同风暴中唯一挺立的礁石。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愤怒、算计的脸。
“字据,写不写?”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