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那三条硬核“赡养条款”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家几房人最自私的神经末梢上。
院子里死寂得可怕,只剩下周老太抓挠脖子的“刺啦”声和周老头吧嗒旱烟的哆嗦声。
“写!给她写!” 最先憋不住的是老大周建强。他做点小生意,最要脸面!
一想到周夏真可能抱着孩子、敲着锣坐到他镇上铺子门口,把他拖欠爹娘养老钱、逼兄弟媳妇的事嚷嚷得人尽皆知,他后脊梁的冷汗就唰地下来了。
那生意还做不做了?他老婆张玉梅还怎么在镇上太太圈里抬头?
“对!写!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有些人将来赖账!” 老三周建业立刻跟上,他眼珠子滴溜溜转。
周夏这疯婆娘虽然可恨,但她说得对!提前把老屋归属写死给老四周建伟,省得老大老二将来眼红这块地皮再来闹!
至于赡养费和大病卖房?哼,到时候真有事,他躲远点,让老大老二顶前面!他周建业精着呢!
老二周建军和李翠花脸色铁青,尤其李翠花,肉疼得像是被剜了心头肉。卖店凑医药费?不如要她的命!
可周夏那“告遗弃虐待”、“政府评理”的话像紧箍咒,让她不敢硬顶。
她恨恨地剜了周夏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写就写!谁怕谁!”
周老太气得差点厥过去,指着周夏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毒妇!黑心肝的毒妇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老周家啊!建伟!你死人啊!就看着你媳妇这么作践你爹娘、作践你兄弟?!”
一直蹲在墙角装鹌鹑的老四周建伟,被老娘点了名,这才慢吞吞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愤怒,更多的是茫然和……一丝被触动的算计。
分家?以前觉得跟他关系不大,有口饭吃有地方睡就行。可刚才周夏那番话,像根棍子把他混沌的脑子搅了搅。
老屋明确给他个人?以后不用跟哥哥们扯皮?爹娘养老钱按月收现钱?万一真有大病……卖哥哥们的房子凑钱?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完全没想到这里面的水这么深,牵扯的利益这么大!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第一次觉得这事跟自己密切相关,得认真起来了。
“娘……” 周建伟吭哧着,在周老太吃人的目光和周夏冰冷的注视下,憋出一句,“夏……周夏说的……也有点道理。白纸黑字……清楚点好。”
他没敢看周夏,但这话无疑是在周老太心口又插了一刀。
“好!好!好!你们都反了!都听这丧门星的!我这把老骨头……” 周老太捶胸顿足,刚要开始她惯常的哭嚎控诉,周夏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爹,您是当家人,拿个章程。这字据,今天写,大家按手印,村长和派出所的同志做个见证,这事就算落定,以后按规矩来。不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现在就带着小敏去乡里。正好,娘脖子上这疮,也得找卫生院的‘大干部’们好好瞧瞧,别真是什么要命的斑疹伤寒,耽误了。”
“斑疹伤寒”四个字像道惊雷,把还想撒泼的周老太炸得一哆嗦。
周老头更是吓得旱烟杆都掉了,浑浊的老眼满是惊恐。这年头,乡下人对“伤寒”这种能“传人”、“死人”的病,有着骨子里的恐惧。
“写!写!” 周老头再不敢犹豫,嘶哑着嗓子吼道,生怕周夏真把“传染病”的老婆子弄去乡里。
“老大,去找纸笔!老三,去请村长!老二……你去村头小卖部打电话,请派出所的老王同志来一趟!就说……就说我们家分家,请政府做个见证!快去!”
周建强、周建军、周建业三兄弟互相瞪了一眼,虽然满心不甘,但在老爹的吼声和周夏那随时准备“敲锣告状”、“抬人看病”的疯劲威慑下,只能憋着火气分头行动。
很快,村长周福贵(一个精瘦的老头)和派出所的民警王建国(一个一脸严肃的中年人)被请到了这乌烟瘴气的周家小院。
听完这堪称“奇葩”的分家条款(尤其是赡养部分),村长周福贵嘴角直抽抽,看着周夏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民警王建国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周家几房人那副贪婪算计又色厉内荏的嘴脸,再看看角落里抱着孩子、脊背挺直、眼神却冰冷坚毅的周夏,心里跟明镜似的。
“咳咳,” 村长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由周建强执笔、歪歪扭扭写好的“分家及赡养协议”,“都确认好了?没异议了?按了手印,可就不能反悔了!政府见证着呢!”
“没异议!” 周建强、周建军、周建业几乎是咬着牙异口同声。
他们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噩梦,把瘟神(周夏)稳住。
周建伟也闷闷地点头。
周老头哆嗦着手按了手印。
周老太被周夏那句“斑疹伤寒”吓得没了脾气,又气又怕,被王金李翠花半搀半按着,也在印泥上沾了手,狠狠摁在纸上,仿佛摁的是周夏的心口。
轮到周夏。她抱着小敏,走上前。小敏好奇地看着那红红的印泥。周夏用食指沾了印泥,没有半分犹豫,在属于她和周建伟(作为老四房代表)的位置上,稳稳地按了下去。
鲜红的指印,像一滴凝固的血,宣告着一个闹剧的结束,和一个女人用最激烈方式争取来的、脆弱的规则。
村长和民警也作为见证人,郑重地签下了名字。
尘埃落定。
分家后的日子,鸡飞狗跳才刚刚开始。几房人几乎是连夜收拾了各自的东西,像躲瘟疫一样,急匆匆搬离了老屋这个“是非之地”。
老大周建强和张玉梅回了镇上三层小楼,老三周建业和王金凤回了隔壁连体楼。
老二周建军和李翠花也回了村头自家店里。
偌大的、破败的老屋,瞬间只剩下周夏、小敏,以及……名义上刚“分”到这破屋、但心思根本不在家的周建伟。
周建伟在家待了不到三天。看着歪斜的土墙,漏雨的屋顶,还有周夏那副油盐不进、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的样子,以及小敏怯生生躲着他的眼神,他浑身不自在。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相好的寡妇托人捎信来“问候”了。
“我……我出去找活干了。” 周建伟收拾起他那点可怜的行囊,甚至没多看周夏和小敏一眼,“工地在南边,远,今年……没啥大事就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想起分家文书上自己“拥有”了老屋,又想起周夏搞来的那份赡养条款,心里有点异样,但很快被外面的“自由”和寡妇的温存冲淡。
至于钱?这些年他习惯了管自己吃饱,周夏没开口要,他压根就没想过要给家里汇钱这回事。
拍拍屁股,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周夏看着他消失在村口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对她而言,早已是陌路人。
走了更好,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