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5:48:36

然而,周建伟前脚刚走,后脚麻烦就来了。

分家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第一个月,赡养责任轮到大房周建强家。

周老太和周老头,这对在周夏口中可能携带“斑疹伤寒”病毒的老夫妻,在老大老三老二几家都搬走后的第二天,就“准时”出现在了老屋门口。

周老太叉着腰,三角眼斜睨着正在院子里给小敏梳洗的周夏,趾高气扬:“老大媳妇忙!没空来接!我们先在这儿住着!等月底他们来接!”

她打定主意赖在老屋,让周夏继续伺候。毕竟老大媳妇也是个金贵的主,再说了,哪有伺候了这么多年的童养媳周夏使唤起来更顺手。

周夏正在给小敏梳小辫,夹上最后一个粉色的小抓夹,她放下梳子,抱起小敏,平静地走到院门口,直接把门闩一插,隔着门缝,声音清晰冰冷。

“娘,爹,分家文书,白纸黑字,政府见证。轮到大房,就是大房负责。您二老该去的地方,是镇上大哥家那三层小洋楼。我这儿,是建伟的家,不是养老院。月底?协议上写的是轮值月份第一天,爹娘就由轮值方接走。现在,请回吧,或者,我帮您二老去镇上叫大哥大嫂来接?”

“你……你敢撵我们?!” 周老太气得跳脚,疯狂拍门,“反了!反了!我住我儿子家天经地义!开门!周夏你个贱人开门!”

周夏充耳不闻,抱着小敏转身回屋,顺手把灶房那扇更破的木板门也关上了。任凭周老太在外面把门拍得山响,骂得唾沫横飞。

周老太骂了半天,嗓子冒烟,也没见周夏有丝毫开门的意思。周老头蹲在门口,唉声叹气。

最终,老两口在村里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下,像两只斗败又无处可去的瘟鸡,只能一步三挪地,朝着镇上大儿子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周老太还在不停地抱怨,咒骂着周夏的“不孝”,而周老头只是闷头走路,偶尔发出一声叹息。

路边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眼神中带着各种意味。

镇上,周建强家三层小楼。

张玉梅正对着新买的穿衣镜,美滋滋地试着一件新扯的花布衣裳。小楼窗明几净,地板砖擦得能照人。

她正幻想着下午去姐妹家打牌显摆,院门就被拍响了。

一开门,张玉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被门口飘来的那股混合着汗馊、脓血和劣质膏药的气味熏个跟头!

只见周老太顶着一头被抓得像乱草窝、还沾着可疑黄脓的稀疏白发,脖子上的抓痕结了厚厚的暗红血痂,有些地方还在渗着组织液。

那件藏蓝色的褂子领口糊着一圈黑亮的油泥,袖口更是磨得发亮。

周老头也好不到哪去,一身洗得发白、沾着泥点的旧衣服,旱烟味浓得呛人。

两人脚上沾满泥巴的破布鞋,直接踩在了她光洁如新的米白色地砖上。

“建强!玉梅!娘和爹来了!快,累死我了!赶紧弄点热乎的吃!” 周老太像回自己家一样,推开挡在门口、脸色煞白的张玉梅,径直就往里闯。

她那沾着泥和不明污渍的裤腿,蹭过玄关处张玉梅刚买回来的、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脸盆架,“哐当”一声,崭新的脸盆掉在地上,磕掉了一块漆。

“我的盆!” 张玉梅心疼得尖叫一声,心都在滴血。她精心挑选的脸盆,还没用过就被弄成这样。

周老太却像没听见,一屁股坐在客厅那套崭新的、铺着白色镂空钩花沙发巾的绒布沙发上。

她习惯性地往后一靠,头枕在沙发靠背上,还用力蹭了蹭发痒的后脑勺。

那油腻打绺、沾着脓血的头发,瞬间在白得刺眼的沙发巾上,留下了一片刺目的、带着异味和可疑小颗粒的黄褐色污迹。

“嗷——!” 张玉梅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精心布置、引以为傲的新家!她洁白无瑕的沙发!全毁了!

“娘!您……您别坐那!” 她冲过去想拉,又嫌脏不敢碰,急得直跺脚,“那是新沙发!很贵的!您……您身上……”

“咋了?” 周老太三角眼一瞪,不满地又蹭了蹭,“我坐我儿子家沙发怎么了?玉梅,你这什么态度?嫌弃你婆婆?快去!给我倒杯热水!再打盆水来,我这脖子痒得厉害,得洗洗!”

她说着,又忍不住伸手去抓挠脖子,指甲刮过结痂的伤口,带下带着血丝的皮屑和一点黄脓,几粒灰白色的小东西掉落在沙发上上。

张玉梅看着沙发上那恶心的东西,再看看沙发上那片刺眼的污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干净、优越的生活,在这一刻被两个邋遢肮脏的老人彻底击碎!

膈应!太膈应了!比吞了苍蝇还难受一万倍!

“建强!周建强!你快出来啊!” 张玉梅带着哭腔朝楼上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把你爹娘弄走!快弄走!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啊啊——!”

楼上的周建强听到妻子的尖叫,赶紧跑下楼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也是一愣,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周老太却不管儿子和儿媳的反应,还在大声嚷嚷着要吃的、要洗澡。

周建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在母亲的眼神下把话咽了回去。

老大家三层小楼里,鸡飞狗跳的“尽孝”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传回了村里。

村里的人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有的同情张玉梅,有的指责周老太和周老头的行为,还有的在感叹这分家后的闹剧。

这场风波,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这个原本看似平静的家庭,陷入了无尽的争吵与矛盾之中 。

张玉梅看着在屋里随意折腾的公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憧憬的美好生活,会被突然到来的公婆打破。

她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分家时的赡养协议,早知道就应该再商量商量,或者想办法把这麻烦推出去。

而周建强夹在中间,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妻子,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试图劝说父母注意一点,却被周老太一顿臭骂,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又恳求张玉每多担待一点,忍忍就过去了,又被张玉梅揪着耳朵臭骂了一顿,不仅不让他上床,还给他甩脸子看。

周老头依旧沉默,坐在角落里,看着这混乱的一切,眼神中满是懦弱。

他知道老伴的脾气,也知道儿子儿媳的为难,可他却无能为力。他想起了在老屋的日子,虽然生活清贫,但一家人还算和睦,如今分了家,却闹得鸡犬不宁。

楼下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楼上的窗户都跟着震动。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过来查看情况。

看到周建强家的场景,大家都忍不住摇头。有的邻居好心地劝说张玉梅,让她看在老人的份上,多担待一些;也有的邻居指责周老太和周老头,说他们不该这样折腾儿子儿媳。

而在村里的另一头,周夏听到了周建强家的事情,只是了然一笑,这样的日子,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