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凯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从震惊,到慌乱,再到死一样的灰败。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着我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静静,你听我解释。”
解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解释他怎么和自己的弟妹滚到一张床上去的?
还是解释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我,把他的私生子当亲侄子一样疼爱?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硬。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好,你解释。”
我说。
我的冷静,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或许,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只要他好好哄我,这件事就能翻篇。
他太天真了。
“是……是一次意外。”
他艰难地开口。
“大概一年多前,徐明那时候在外地出差,李芸一个人在家,晚上忽然发高烧,给我打电话。”
“我赶过去送她去医院,忙前忙后照顾她。”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点酒……”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就那一次,真的,就那一次!我发誓!”
“事后我也很后悔,很自责,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徐明。”
“我当时就跟李芸说清楚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怀孕了。”
“等我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月份大了,不能打了。”
他哽咽着,伸手想来拉我的手。
“静静,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只有你。”
“我跟她之间,什么感情都没有。那只是一个错误。”
我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很尴尬。
“所以,你就看着徐明喜当爹?”
我冷冷地问。
“看着他以为乐乐是他的亲生儿子,把所有父爱都给他?”
徐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也不想的。”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怎么办?”
“告诉徐明?那我们这个家不就散了?我爸妈年纪大了,怎么承受得了这种打击?”
“李芸也答应了,会把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说得真好听。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没办法”和“为了这个家”。
多么伟大、多么无私的自我牺牲啊。
我几乎要为他鼓掌了。
“那他们为什么离婚?”
我继续问。
“徐明……徐明他自己身体有问题,他们结婚好几年都没有孩子。”
“后来乐乐出生,他高兴坏了,可时间长了,他大概也觉得孩子长得不太像他……”
“他们开始吵架,徐明怀疑李芸在外面有人,但又没有证据。”
“李芸大概是心虚,也可能是被吵烦了,就同意了离婚。”
原来如此。
一出多么精彩绝伦的家庭伦理大戏。
我的丈夫,和他的弟妹,联手给他的亲弟弟,戴了一顶全世界最大的绿帽子。
现在,还想让我来为他们的错误买单,维持这个家可笑的和平。
“徐凯。”
我叫他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原谅你?”
徐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哀求。
“静静,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
我打断他,笑出了声。
“你跟我谈感情?”
“在你和李芸滚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你想过我们的感情吗?”
“在你看着乐乐喊你‘爸爸’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在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给你营造的这个温暖的家,同时又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的时候,你配跟我谈感情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徐凯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离婚吧。”
我说。
这四个字,我说得异常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
因为,在看到那份鉴定报告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对这个男人,我再也没有任何期待。
“不!我不离婚!”
徐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扑过来抱住我。
“静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马上让李芸带着孩子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我们面前!”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我用力地推开他。
“徐凯,别让我看不起你。”
“做了就是做了,像个男人一样,承担后果。”
我的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婆婆打来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婆婆”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婆婆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温静啊,我听徐明说你们明天要带乐乐去游乐园?我跟你们爸寻思着好久没见大孙子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吧,热闹热闹。”
我还没说话,徐凯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抢过电话。
“妈!你快来一趟吧!静静她……她要跟我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婆婆更加尖锐的声音。
“什么?离婚?为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要离婚了?温静!你是不是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我只是看着徐凯。
看着他把自己的母亲拉下水,企图用亲情和舆论来压迫我。
我忽然觉得,我以前真的是瞎了眼。
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懦弱、自私、毫无担当的男人。
我拿过手机,对着听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妈,您还是亲自过来一趟吧。”
“顺便,把徐明和李芸也叫上。”
“你儿子做了件大事,我觉得,是时候让全家人都知道了。”
小叔子离婚后。
三岁小侄子就常常寄宿在我家。
每次看到老公,都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老公总是尴尬地纠正:"叫伯伯。"
可孩子就是改不过来。
我越看越不对劲,那眉眼,那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忍了又忍,终于趁老公不在家,偷偷剪了孩子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一周后,报告出来了。
我拿着报告的手在发抖。
老公开门进来见我脸色不对,抢过我手中的报告。
看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对视了足足一分钟,谁都说不出话来。
小叔子徐明离婚后。
三岁小侄子乐乐,就常常寄宿在我家。
每次看到我老公徐凯,都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徐凯总是很尴尬,蹲下身子,耐心地纠正。
“乐乐,要叫伯伯。”
可孩子太小,根本分不清,下次见了,依旧是甜甜的一声“爸爸”。
徐凯的笑容就会僵在脸上。
我起初只觉得好笑,还跟徐凯开玩笑。
“你看,乐乐多喜欢你,都快把你当亲爹了。”
徐凯只是勉强笑笑,眼神躲闪,说孩子小,不懂事。
次数多了,我渐渐笑不出来了。
我开始盯着乐乐的脸发呆。
那双眼睛,那高挺的鼻梁,还有笑起来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太像了。
真的太像徐凯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想把它驱赶出去。
不可能的。
徐凯和徐明是亲兄弟,长得像很正常,乐乐像伯伯,也说得过去。
而且徐凯那么爱我,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
他怎么可能背叛我。
还是和自己的弟妹。
这太荒谬了。
我不断地这样安慰自己,可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徐凯一碰我,我就觉得恶心。
我控制不住地去观察他们。
徐凯抱着乐乐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让我心惊肉跳。
他给乐乐买的玩具,比给我买的礼物还要用心。
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他们三个,徐凯,李芸,还有乐乐,才像是一家三口。
而我,像一个多余的外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受不了了。
我快被这种无休止的猜忌和自我折磨逼疯了。
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
那天,我趁着徐凯出差,李芸也还没来接孩子。
我看着在客厅玩积木的乐乐,深吸了一口气。
我拿着一把小剪刀,走到他身后,声音是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
“乐乐,头发有点长了,阿姨帮你剪一下好不好?”
乐乐乖巧地点点头。
我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剪下他后颈窝的一小撮头发。
然后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了密封袋里。
做完这一切,我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接下来的一周,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周。
我把头发样本和我的样本,用加急送到了最权威的鉴定中心。
等待结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我既希望那个可怕的猜想是真的,又恐惧它是真的。
如果不是,那我就是个无理取闹、猜忌自己丈夫的疯女人。
如果是……
我不敢想下去。
终于,那一天还是来了。
鉴定中心打来电话,说电子报告已经发到我邮箱了。
我握着鼠标的手,抖得几乎无法点击。
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终于点开了那封邮件。
附件,下载。
打开。
报告的最下面,有一行结论。
【排除亲缘关系。】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真的是我多想了。
我感到一阵巨大的羞愧和自责。
我竟然怀疑了徐凯。
可没等我松口气,我的目光扫到了报告的抬头。
不对。
这份报告,是我和乐乐的。
我立刻给鉴定中心打电话,声音都在发颤。
“你好,我姓温,我想问一下,我送检的另一个样本……”
“哦,温女士您好,您丈夫徐先生和孩子的鉴定报告是吗?因为您只付了一份加急费,所以那份是按照普通流程出的,纸质报告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寄到。”
挂了电话,我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下午。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几乎是扑过去的。
我颤抖着签收,撕开快递文件袋。
里面是另一份鉴定报告。
我闭上眼,几乎不敢看。
可长痛不如短痛。
我猛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地射向报告的最后一栏。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徐凯为乐乐的生物学父亲。】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所有的弦,瞬间全部绷断。
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
报告从我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可那行字,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进了我的视网膜里。
是真的。
我没有疯。
是他疯了。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我没有开灯,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徐凯回来了。
他打开灯,看到我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吓了一跳。
“静静,你怎么了?怎么不开灯?”
他快步走过来,想要扶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份报告上。
他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了。
他弯腰,捡起了那张薄薄的纸。
看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对视着,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足足一分钟。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