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邻居太吵,我决定给卧室做个全屋隔音。
老公出差了,我叫了装修师傅上门。
师傅撬开床头那面精装修自带的软包背景墙。
“大姐,你这墙里怎么有味儿啊?”师傅捂着鼻子说。
我凑过去看。
木板被撬开,露出里面的水泥墙面。
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还是用指甲刻的,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墙的最下角,还嵌着一个小小的、正在闪烁红光的针孔摄像头,正对着我们的床头。
这面墙,是结婚前老公亲手装的。
我没让师傅继续拆,结了双倍工钱把他打发走。
然后,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为了装隔音棉我撬开了床头背景墙,看了一眼,我连夜搬家。
那天,楼上的弹珠声响了一整夜。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从凌晨两点睁着眼到天亮,身边的床铺是空的。老公顾淮出差了,去海城打一个经济纠纷的官司,归期未定。
没有他在身边哄我,这噪音让我焦躁得想杀人。
忍无可忍,我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那个装修师傅的老陈的电话。
“大姐,做全屋隔音得动大工程,你确定不跟你老公商量一下?”老陈进门时,看着满屋精致的装修,犹豫地问了一句。
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烦躁地挥挥手:“这房子写我名,我说了算。主要是卧室,先把床头那面墙处理了。”
顾淮是个完美主义者。
这套婚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亲自设计的,尤其是卧室这面软包背景墙。
那是结婚前,他卷起袖子,一颗钉子一颗钉子亲手钉上去的。他说这叫“筑巢”,是为了给我一个最柔软的梦。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梦,分明是他是怕我听见墙里面的动静。
老陈手脚麻利,拿着撬棍对着软包墙的边缘就下手了。
“咔嚓”一声。
精美的丝绒软包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工板。
随着木板被一层层揭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飘了出来。
不是装修材料的甲醛味。
而是一股腥甜的、像是把生肉捂在塑料袋里放了三天的腐臭味。
“大姐,你这墙里怎么有味儿啊?是不是死耗子烂里头了?”
老陈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最后一块隔板被暴力拆除。
灰尘散去。
老陈愣住了,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妈呀……”他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忍着那股恶心凑过去看。
在那层原本应该光洁平整的水泥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不,那不是刻的。
那痕迹深浅不一,边缘毛糙,有些地方甚至还嵌着断裂的指甲盖碎片。
那是有人用手指,硬生生在水泥墙上抠出来的!
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渗进灰色的水泥纹理中,像是一张张张大的嘴。
我凑近了些,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冻结了。
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触目惊心:
“不要睡。”
“他在看。”
“逃!!!”
那个“逃”字写得最大,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那是手指在墙面上绝望滑落的痕迹。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面墙是顾淮亲手封上的。
也就是说,在我和他睡在这张床上的无数个日夜里,这面墙的背后,曾经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者说,藏着一个人。
“大姐,这活儿我干不了,这太邪门了……”老陈一边说一边收拾工具想走。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他的手电筒光束扫过了墙角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孔。
在灰暗中,那个圆孔里,正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红色的光。
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和老陈。
那是针孔摄像头。
而且是正在运行中的摄像头。
它的位置,正对着我和顾淮的大床枕头高度。
一瞬间,无数个画面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们夫妻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我换衣服的样子,我熟睡时的脸,甚至此刻我惊恐的表情。
都在被实时传输到某个我看不到的屏幕上。
而这个摄像头的电源线,埋在墙里。
这面墙,除了顾淮,没人动过。
“别动!”
我一把拉住想要去触碰那个摄像头的老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能拆。
一旦拆了,那边的人就知道了。
哪怕顾淮现在在海城,我也不能赌。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师傅,不用拆了。”
我掏出手机,手颤抖着给老陈转了两千块钱,那是原本工钱的双倍。
“今天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墙里的东西,别往外说,对你没好处。”我死死盯着老陈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阴狠。
老陈是个老实人,被这阵仗吓到了,收了钱连连点头:“我不说,我肯定不说,大姐你……你自己保重。”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墙里那只闪烁的红眼。
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像是顾淮身上那股从来不离身的古龙水味变质后的味道。
我没有去动那面墙,也没有收拾任何大件行李。
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动作僵硬地走到衣柜前,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那个平时用来装健身器材的手提包里。
我想表现得很自然,就像是临时决定回娘家住两天。
但我知道,我的腿在发软。
就在我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那是顾淮为我专门设置的专属铃声。
平时听起来温柔缱绻的钢琴曲,此刻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送葬的哀乐。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公。
我盯着那个正在闪烁红光的摄像头。
他看到了?
他知道我发现了吗?
接,还是不接?
如果不接,就证明我有鬼。
如果接了,我能忍住不尖叫吗?
电话响到第四声的时候,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婆。”
顾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他特有的磁性和温柔,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应酬。
“在干嘛呢?家里怎么有装修的声音?”
我的手猛地抓紧了衣柜的把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果然在看。
而且,他在试探我。
“哦,楼上太吵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抱怨,而不是在发抖,“我叫了个师傅来看看能不能做隔音,结果师傅说工程太大,得把墙全拆了,我就让他先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我感觉墙角的那个红点闪烁得更快了。
“是吗?”顾淮笑了一声,“那就别折腾了,等我回来处理。那面墙我不喜欢别人碰,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我乖巧地回答,“太吵了,我也睡不好,我打算收拾几件衣服去……”
我本想说去闺蜜家。
话到嘴边,墙上那个带血的指甲碎片突然在我脑海里闪过。
闺蜜林珊,半年前说去出国游学,之后就只有微信文字联系,再也没发过语音。
那个指甲碎片……是林珊最爱的法式镶钻款。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去哪?”顾淮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去……去那家新开的温泉酒店住两天。”我改了口,“正好放松一下。”
“好,发个定位给我,注意安全。”
“挂了。”
挂断电话,我几乎是把手机扔进了包里。
我提起包,最后看了一眼那面被撕开的背景墙。
那行“快跑”,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不再犹豫,转身冲出了家门,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一直死死盯着数字跳动。
18、17、16……
快点,再快点。
刚冲出单元楼,一阵冷风吹来,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派出所。”我脱口而出。
车子启动了。
但我紧攥着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不行。
不能去派出所。
顾淮是知名的刑辩律师,在这个城市的人脉盘根错节。
我手里只有几张匆忙拍下的照片,没有实物证据,甚至那面墙可能在我离开后的半小时内就会被他安排人修复。
如果我现在报警,只要他一口咬定是我精神有问题,或者是装修工人恶意破坏,我就完了。
回家?更是自投罗网。
“美女,去哪个派出所啊?”司机问。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那里面映出我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不去派出所了。”我闭上眼,在这座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里,我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去希尔顿酒店。”
到了酒店,我用现金开了房,没敢用身份证。
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牙膏封住了猫眼,检查了所有的角落。
确信没有摄像头后,我才瘫软在地毯上。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刚才在家里拍下的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在那行血淋淋的“快跑”下面,在水泥墙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那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已经模糊不清。
我辨认了很久,才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他是魔鬼,他杀了……”
后面的字断了。
那是断裂的指甲深深扎进墙里的痕迹。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在酒店的马桶盖上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直到腿脚发麻,我才敢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又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顾淮打来的。
他没有发微信轰炸,也没有歇斯底里,这种反常的冷静,反而让我脊背发凉。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看着屏幕上顾淮那张带着金丝眼镜的头像,我深吸一口气,把淋浴喷头打开,制造出一点背景噪音,然后对着镜子胡乱抓了两下头发,挤出一个刚洗完澡的慵懒表情。
接通。
“老婆,怎么才接电话?”
屏幕那头,顾淮穿着酒店的浴袍,背景是海城某家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外滩的夜景灯火辉煌。
他的表情完美无瑕,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如果不是那张墙壁照片此刻还躺在我的相册里,我真的会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刚在洗澡,没听见。”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水太大了。”
“哦。”顾淮点了点头,目光像是透过屏幕在审视我的脸,“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吓到了?”
我心头一紧。
“嗯,那装修师傅动静太大,把墙皮铲坏了一块,看着挺糟心的。”我半真半假地说道。
顾淮笑了笑,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晃了晃:“没事,坏了就坏了,等我回来重新弄。对了,你住的哪家酒店?把定位发我,我给你点个外卖,你最爱吃的那家那不勒斯披萨。”
我报了酒店的名字,但他没要房间号。
“好,这几天你就好好放松。”顾淮顿了顿,突然把脸凑近了摄像头,“对了,老婆,你走得急,是不是忘带东西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放在马桶盖上的行李包:“没吧,换洗的都带了。”
顾淮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件冰蓝色的真丝睡衣,你没带。”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件睡衣是他上周送我的礼物,要求我每晚都穿。
但我确实没带,我只是随手抓了两件T恤。
可是,从我出门到现在,统共不到两个小时。
他是怎么知道我包里没带什么的?
除非……
我猛地抬头看向挂在挂钩上的那个健身包。
那是我平时去瑜伽馆用的包,也是顾淮送我的。
“我……我忘记了。”我结结巴巴地解释,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流下来,“走得太急。”
“下次别忘了。”顾淮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不喜欢你穿那些廉价的纯棉T恤,不衬你的肤色。听话,去楼下商场现买一件,刷我的副卡。”
“好,我知道了。”
“早点睡,晚安。”
视频挂断了。
手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秒,我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个健身包扔进了浴缸里。
我发疯一样把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衣服、充电器、洗漱包。
最后,我把包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包底的硬质隔板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凸起。
用指甲剪挑开布料,一个黑色的纽扣追踪器掉了出来。
不仅有定位,还有窃听功能。
也就是说,刚才我在出租车上和司机的对话,甚至我在房间里急促的呼吸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我在撒谎。
他也知道我根本不是去“放松”。
我瘫软在浴室冰冷的地砖上,巨大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这五年的婚姻,我到底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笼子里?
我不敢再碰那个包,也不敢关掉那个追踪器,生怕信号消失会让他立刻察觉。
我只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重新点开那张墙壁的照片。
我要搞清楚,那个“他杀了……”后面,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个指甲。
我把照片放大到极致,像素点开始模糊,但那个嵌在血字缝隙里的指甲碎片依然刺眼。
那是一片做过美甲的残片。
底色是深邃的宝蓝色,上面画着金色的螺旋纹路。
这个图案我太熟悉了。
半年前,闺蜜林珊失踪前最后一次来我家吃饭,就是做的这个指甲。
当时她兴奋地向我展示:“宁宁,你看,这是梵高的《星空》,好看吧?我特意找美甲师画了三个小时呢。”
那天晚上,顾淮也在家。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端着刚做好的惠灵顿牛排从厨房出来,笑着夸了一句:“林小姐的手指很修长,这个颜色很显白。”
那时候林珊的脸红了一下。
后来林珊说要去欧洲游学,因为信号不好,只能发文字邮件。
我信了。
因为那是顾淮帮她办的签证。
现在,林珊指甲的碎片,嵌在我卧室床头的墙里。
伴随着那个血淋淋的“逃”字。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我脑海里成型:林珊根本没出国。
她被封在了那面墙里?
不,不对。
如果墙里有尸体,哪怕密封得再好,半年时间也早就腐烂流尸水了,味道早就盖不住了。
而且刚才老陈撬开墙的时候,里面并没有尸体,只有刻字和摄像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林珊曾经被囚禁在这面墙的夹层里。
或者是……这面墙后面,还有一个空间?
我立刻打开手机上的户型图APP,调出我家的原始户型图。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我家是顶楼复式,卧室的床头背景墙后面,在原始户型图上,标注的是一个设备间。
但是在装修的时候,顾淮说设备间没用,直接封死把面积并入卧室,做成了那面厚厚的软包背景墙。
原来,他没有封死。
他在我的床头后面,留了一个密室。
我和顾淮夜夜欢好的时候,林珊可能就在那一墙之隔的黑暗里,听着,看着,绝望着,用指甲一点点刻下那些字。
我捂住嘴,冲到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吐到胃里只剩下酸水,我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的女人。
许宁,你不能跑。
你跑不掉的。
顾淮是魔鬼,他的网铺天盖地。
如果我现在逃了,林珊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我得回去。
我得拿到证据。
只有拿到那个摄像头里的存储卡,或者找到林珊还在人世的线索,我才能一击毙命,把他送进监狱。
我擦干嘴角的口水,眼神慢慢从惊恐变得狠厉。
顾淮,既然你喜欢演戏。
那我就陪你演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