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卫生间突然开始反味,臭得让人窒息。
找了三个师傅来看,都说管道没问题。
直到第四个师傅拆开吊顶,脸色瞬间变了。
他指着被改成直角的回水弯,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有人故意整你。"
我愣住了,谁会这么缺德?
师傅又说:"而且这活儿,只能从楼下动手。"
我找上门,他却一脸无辜:"我哪知道啊,都是装修队干的。"
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在他家储藏室找到了那截被锯下来的弯管。
卫生间的门缝里,又飘出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十年,又被扔进里面,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周静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冲过去,关紧了卫生间的门。
但这没用。
那味道无孔不入,已经渗透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上,五岁的儿子高乐乐正缩成一团,咳得小脸通红。
“妈妈,家里好臭。”
周静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滚烫。
又是低烧。
这股味道出现已经一个星期了,高乐乐也跟着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星期。
医生说是换季引起的呼吸道敏感,可周静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这股恶臭。
她打开所有的窗户,风灌进来,却吹不散那股盘踞在鼻腔里的味道。
丈夫高翔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皱起了眉。
“怎么还这么臭?”
周静疲惫地说:“今天又找了个师傅来看,还是说管道没问题。”
这已经是第三个师傅了。
第一个师傅用管道疏通剂倒腾了半天,收了三百块,说没堵。
第二个师傅带来了专业的内窥镜,在管道里转了一圈,收了五百块,说很通畅。
第三个师傅把马桶都拆了,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收了八百块,说马桶好的。
钱花了一千六,问题还在。
那股味道甚至变本加厉,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高翔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静,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一点味道而已,至于这么折腾吗?”
周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点味道?高翔,你没看见儿子咳成什么样了吗?你没闻到这味道有多恶心吗?”
“哪个老小区卫生间不反点味?你非要花这些冤枉钱。”
高翔脱下外套,烦躁地扔在沙发上。
“我看就是你最近工作压力大,有点神经质了。”
周靜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神经质?
她为了这个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连日不眠。
她跑遍了附近的五金店,咨询了无数人。
换来的,却是丈夫一句轻飘飘的“神经质”。
“钱是我自己出的,没花你的。”周静冷冷地说。
“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有这么花的吗?”高翔的声音大了起来。
高乐乐被吓到了,咳嗽声更响了。
周静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我明天再找个师傅,最后一次。”
“还找?你疯了!”
“这是我的事。”周静抱着儿子,转身进了卧室,把高翔的抱怨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高翔一早就上班去了,像是在躲避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周静联系了物业推荐的一位老师傅。
姓张,据说有三十年的管道维修经验。
上午九点,张师傅准时上门。
他不像前几位那样急着动手,而是先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仔细地闻着。
他头发花白,但眼神很锐利。
“这味不对。”张师傅开口了,声音沙哑。
“不是普通的反味,是沼气里的味道。”
周静的心一紧,沼气,那是有毒的。
“师傅,前面三位都说管道没问题。”
张师傅点点头,没说话。
他戴上胶皮手套,开始检查。
地漏、洗手池、马桶……他看得极其仔细。
半个小时后,他直起身,眉头紧锁。
“明面上看,确实没问题。”
周静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质了?
“但是,”张师傅话锋一转,“所有明面上的东西都没问题,那问题就一定出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卫生间的集成吊顶。
“你家这栋楼,总管道是走在天花板上面的吧?”
周静点头:“是的。”
“问题可能就出在那儿。”
“可是……那都是封死的啊。”
“能打开。”张师傅指了指吊顶的一角,“你这有块活动板,是检修口。”
周静的心又悬了起来。
“师傅,打开看看要另外收费吗?”
她实在是怕了。
张师傅摆摆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梯子。
“先看问题,钱的事好说。”
这个实在的回答,让周静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梯子架好,张师傅爬了上去。
他拿出一个小撬棍,小心地沿着检修口的边缘划开密封胶。
扣板被取下来,一股更浓烈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
周静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张师傅像是没闻到一样,他打开手电筒,探头往里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梯子上的张师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周静紧张地问:“师傅,怎么样?是堵了吗?”
张师傅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从吊顶里收了回来。
他摘下安全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周静。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
周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师傅,到底……到底怎么了?”
张师傅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从梯子上爬下来,站稳后,指着天花板上那个黑洞洞的口子。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周静的心上。
“姑娘……”
“这不是堵了。”
“这是……出大事了。”
张师傅的表情,让周静遍体生寒。
她扶着门框,稳住心神。
“师傅,您别吓我,到底是什么事?”
张师傅从工具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绑在一根长杆上,又递给周静一个备用手电筒。
“你自己看吧。”
他重新爬上梯子,把镜子伸进吊顶。
“手电往我镜子的方向照。”
周静照做了。
一束光打进黑暗的吊顶,通过镜子的反射,照亮了管道的某个部分。
周静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管道。
“师傅,我该看哪里?”
“看连接你家马桶和主排污管的那一节。”张师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看到那个弯头了吗?”
周静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她看到了。
别的管道都是平滑的,唯独那一节,是一个生硬的、近乎九十度的直角。
“看到了,那个弯头……有什么问题吗?”
张师傅从梯子上下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问题大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墙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图。
一个S形的弯管。
“姑娘,这叫回水弯,也叫S弯。所有下水管道,都必须有这个东西。”
他在S弯的底部画了一条横线。
“这里会常年存着水,形成一道‘水封’。楼下主管道里的臭气、沼气、包括蟑螂、小飞虫,都会被这道水封挡住,进不了你家。”
他又在图旁边,画了一个直角弯。
“现在,你家的回水弯,被人锯掉了,换成了这么一个直角弯。”
周静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再也没有水封了。”张师傅一字一句地说,“楼下整栋楼的臭气,都会顺着这个直角弯,畅通无阻地灌进你家。这已经不是反味了,这是在给你家‘灌毒气’!”
周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锯掉了?
换成了直角弯?
难怪,难怪味道这么大,难怪三个师傅都查不出来!
谁会想到,问题出在管道的结构上?
“师傅,会不会是……开发商当初就装错了?”她还抱着一丝侥善的希望。
张师傅摇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
“不可能。”
他指着那个直角弯和旁边管道的连接处。
“你看那里的胶水,颜色很新,明显是最近一两个月才粘上去的。而且切口毛糙,绝对不是原装的手艺。”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周静如坠冰窟的话。
“这百分之百是有人,故意整你。”
故意……整我?
周静愣住了。
她自问不是个喜欢与人结怨的人,平时和邻里关系也处得不错。
谁会用这么阴损缺德的手段来害她?
“师傅……”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活儿,是怎么干的?”
张师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你家卫生间的这根管子,是穿过你家楼板,在你家和楼下那家之间的。”
“要改这根管子,在你家是动不了手的,空间不够,也够不着。”
他看着周静的眼睛,无比清晰地说道:
“这活儿,只能从楼下动手。”
楼下。
周静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邻居刘伟和王霞那两张脸。
半年前,他们家搞装修,敲敲打打了快三个月。
期间因为噪音和震动的问题,周静下去找过他们两次。
当时他们态度很好,又是道歉又是送水果。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用这种方式报复?
“不可能……不会的……”周静喃喃自语。
张师傅叹了口气。
“姑娘,你信不过我,可以再找别人来看。但这事,我干了三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开始收拾工具。
“维修费五百,我给你把管子换回来。但换回来之前,我劝你先解决源头问题。不然,你今天换了,他明天还能给你改回去。”
周静看着张师傅,这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陌生人,比她朝夕相处的丈夫,更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师傅,谢谢您。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把五百块钱扫给张师傅。
“钱您先收着,管子也麻烦您帮我买好。但我现在不能换。”
她眼神里的迷茫和软弱正在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我得先去楼下,问个清楚。”
高翔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了?那个老师傅看出什么没有?别又被骗了钱。”
周静听着电话那头丈夫不耐烦的声音,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这个家,此刻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看出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问题?要多少钱?”
“不要钱。”周静说,“是楼下邻居,把我们家的回水弯锯了,换成了直角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是高翔难以置信的声音:“你胡说什么?不可能!刘伟人挺好的,上次还帮我搬东西了!”
“我没有胡说,师傅亲眼看到的。”
“那肯定是师傅搞错了!你想讹钱想疯了吧!周静我告诉你,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别去给我惹事!”
“惹事?”周静笑了,笑得发冷,“高翔,我们儿子都被熏得天天发烧,你管这叫惹事?”
“那也不能空口白牙去冤枉好人!”
“好人?”周
静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找到证据的。”
她挂断电话,拉黑了高翔的号码。
然后,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楼下邻居的门。
门开了,是刘伟的妻子王霞。
她看到周静,热情地笑了。
“是小周啊,有什么事吗?”
周静看着她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一阵发寒。
“王霞姐,我是为我家卫生间反味的事来的。”
“哎哟,还没好呢?真遭罪。”王霞一脸同情。
“我今天请师傅看了,师傅说,问题可能出在主管道上,想从你家天花板看看,方便吗?”周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王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这……我们家都装好了,吊顶也封死了,怎么看啊?”
“有检修口的。”
“那也不方便,里面都是线路,万一弄坏了呢。”王霞开始找借口。
这时,刘伟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
“楼上的小周,说想从咱家看看她家的管道。”
刘伟看了周静一眼,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小周,不是我们不帮忙。我们家这刚装修完,弄得乱七八糟的,实在不方便。再说了,你家反味,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周静盯着他的眼睛。
“刘哥,我师傅说,我家的回水弯,被人从楼下改成了直角弯。”
刘伟和王霞的眼神,同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但刘伟立刻镇定下来,甚至笑出了声。
“回水弯?直角弯?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我听都听不懂。”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哪知道啊,装修的事,都是装修队干的。我们两口子都是外行,什么都不懂。”
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周静几乎都要信了。
周静的心彻底冷了。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好。”她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就走。
刘伟和王霞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她放弃了。
但周静走到楼梯口,却没有下楼。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地传进了刘伟家的门缝里。
“喂,110吗?”
“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