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05:12:06

万古剑痕的边缘,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没有草木,没有水源,甚至连风都很少。地面是焦黑色的,像是被火焰烧灼过,又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腐蚀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剑意——破碎的、混乱的、仿佛千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陆凡三人站在荒原边缘,望着前方那道巨大的“伤口”。

从近处看,万古剑痕比想象中更震撼。它不是一条简单的裂缝,而是一道宽达百里的深渊。深渊两侧的岩壁光滑如镜,像是被利刃整齐地切割开来。深渊上方,空间扭曲,光线折射,形成了一片迷离的光影区域。

最诡异的是,深渊中不时传来剑鸣声。

不是一柄剑的鸣响,是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柄剑的共鸣。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悲壮的战歌,又像无数亡魂的哀嚎。

“这就是……太古剑帝斩开混沌的地方。”林破天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敬畏,“传说那一剑,不仅劈开了大陆,还斩断了时间与空间的联系。所以这里的法则都是混乱的,进去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雨紧紧抓着陆凡的手,小脸苍白:“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陆凡看着深渊,胸口的赎罪剑在微微震动。

那种呼唤感,就是从深渊深处传来的。

很清晰,很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要进去。”他点头,“但不一定是现在。”

他指了指荒原边缘的一座小山:“我们先在那里落脚,观察几天。”

小山不高,但位置很好,能看到整个剑痕边缘的情况。山上有一个天然洞穴,不深,但足够三人栖身。

陆凡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从暗香阁学来的,用几块灵石就能激发,能感应到方圆百丈内的气息波动。

然后他们开始休整。

林破天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复,小雨也需要适应这里的环境——剑痕边缘的混乱法则,对普通人有一定影响,待久了会头晕恶心。

陆凡则坐在洞口,闭目调息。

他运转《养剑诀》,尝试沟通体内的七个小光点——七剑皇的传承。

这些光点自从在青云城激活后,就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庞大的剑意和感悟,但以他现在的境界,还无法完全吸收。

唯一能用的,就是七剑皇留下的印记——能克制饮血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剑痕的混乱法则。

但还不够。

他要进入剑痕深处,就必须有更强大的力量。

或者……更深的领悟。

“在想什么?”林破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如何提升实力。”陆凡睁开眼睛,“天剑宗不会善罢甘休,血月教的人可能也在附近。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变强,迟早会被找到。”

林破天沉默片刻,说:“你知道剑修最快的提升方法是什么吗?”

“战斗?”

“不完全是。”林破天摇头,“是‘悟’。尤其是在这种充满古老剑意的地方,如果能领悟到一丝太古剑帝的剑意,胜过苦修十年。”

他指着深渊:“那里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好的修炼场。如果你敢进去,在生死边缘感悟,或许能有所突破。”

陆凡看着深渊。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危险——混乱的法则,狂暴的剑气,还有未知的生物。

但他也能感觉到里面的机遇。

“我考虑一下。”他说。

入夜,剑痕边缘的温度骤降。

不是正常的寒冷,而是一种阴冷,像是从深渊里吹出来的风,带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陆凡让小雨和林破天待在洞穴深处,自己在洞口守夜。

他握着赎罪剑,感受着剑魂的脉动。

剑魂很安静,但很清醒。它似乎也在感受着深渊的气息,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在等什么?”陆凡低声问。

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但他听不懂。

午夜时分,警戒阵法突然亮了。

有人靠近。

陆凡立刻警觉,握紧剑,看向阵法的感应方向。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不是天剑宗的人,也不是血月教的人。

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绿色。

老道士走到洞口前,停下,看着陆凡,咧嘴笑了。

“小子,借个地方避避风。”

陆凡没放松警惕:“前辈是谁?为何深夜来此?”

“老道号‘不修’,是个云游的野道士。”老道士说,“至于为何来此……你不也来了吗?”

他指了指深渊:“都是为了它,对吧?”

陆凡眼神一凝:“前辈知道什么?”

“知道的不多,但比你知道的多一点。”老道士自顾自地走进洞穴,找了个角落坐下,放下油灯,“比如,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寻宝来的。你是为了……逃避?”

他看了陆凡一眼,又看了看洞深处的林破天和小雨。

“带着重伤的老仆和年幼的妹妹,跑到这种绝地,不是逃避是什么?”

陆凡没否认:“所以呢?”

“所以老道我,也是来逃避的。”不修道长笑了,笑容里有苦涩,“逃了一辈子,终于逃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剑痕深处,无路可逃了。”

他喝了口酒——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酒葫芦,然后递给陆凡:“来一口?”

陆凡没接。

“怕我下毒?”不修道长摇头,“真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

他顿了顿,又说:“我认识你师父,林破天。也认识你曾外祖父,独孤绝天。”

陆凡心脏一跳。

“三百年前,我还是个小道士,在天剑宗当杂役。”不修道长说,“那时候独孤绝天还是天剑宗的天才弟子,我见过他几次。后来他入魔,屠城,被封印……我都知道。”

他看着陆凡:“所以你不用瞒我。你身上的气息,骗不了人——独孤氏的血脉,饮血剑的剑魂,还有七剑皇的印记。这三样东西,随便一样都能在北域引起轩然大波,而你集齐了。”

陆凡握紧了剑:“前辈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不修道长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万古剑痕,也关于你自己。”

“什么秘密?”

“剑痕深处,有一座‘剑帝陵’。”不修道长说,“不是太古剑帝的陵墓,是历代剑帝死后,剑意凝聚而成的地方。那里有他们留下的传承,也有他们留下的……考验。”

他盯着陆凡:“而你能进去。因为你体内有饮血剑魂,那是打开剑帝陵的钥匙之一。”

陆凡沉默了。

剑帝陵。

如果真如不修道长所说,那里有历代剑帝的传承,那确实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最好机会。

但风险也极大。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凡问。

“因为我想你帮我一个忙。”不修道长说,“如果你能进入剑帝陵,帮我找一样东西——‘轮回镜’的碎片。那是一面能照见前世今生的镜子,当年被太古剑帝打碎,其中一块碎片就落在剑帝陵里。”

“你要轮回镜做什么?”

“找回我失去的记忆。”不修道长说,“我修了一辈子的道,却忘了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我想知道真相。”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谎。

陆凡想了想,问:“剑帝陵在哪?怎么进去?”

“在剑痕最深处,一个叫‘剑心湖’的地方。”不修道长说,“至于怎么进去……等你到了那里,自然会知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我在这附近等你三天。如果你决定进去,来找我,我告诉你更多细节。如果你不想冒险,那就算了。”

说完,他提着油灯,走出了洞穴,消失在夜色中。

陆凡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的话,可信吗?”林破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凡回头,看见林破天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洞壁上。

“不知道。”陆凡说,“但如果是真的……”

“风险太大。”林破天摇头,“剑帝陵那种地方,别说你一个剑意境,就是剑王境进去都九死一生。而且那个老道士,我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师父认识他?”

“不确定。”林破天皱眉,“但我感觉,他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息……像是被什么封印了。”

陆凡想起不修道长说的“轮回镜”。

如果真有那么一面镜子,能照见前世今生,那或许……能解开他心中很多疑惑。

关于父母,关于独孤绝天,关于他自己。

“我再想想。”他说。

第二天,陆凡独自一人,来到了剑痕边缘。

他站在悬崖边,往下看。

深渊深不见底,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黑暗。但那种呼唤感,就是从下面传来的,比昨天更强烈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下去看看。

不是去剑帝陵,只是去边缘地带探查一下。

他发动“影袭”,身体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岩壁向下滑行。

越往下,剑意越强。

一开始只是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到百丈深处时,已经变成了实质的剑气风暴。无数破碎的剑气在空中飞舞,像无数柄看不见的剑在攻击。

陆凡撑起护体剑气,但护罩很快就被击碎。

剑气划破他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这些剑气很奇怪——虽然锋利,但没有杀意,更像是……某种考验。

他继续往下。

五百丈,一千丈……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但那种呼唤感,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两千丈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平台。

那是岩壁上天然形成的一块突出岩石,约有十丈见方。平台上很干净,没有碎石,也没有青苔,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而平台的尽头,坐着一个身影。

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手里握着一柄剑,正在……下棋。

自己和自己下棋。

陆凡落在平台上,警惕地看着那个身影。

身影似乎察觉到他来了,但没回头,只是说:“坐。”

声音很年轻,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陆凡没坐,只是问:“你是谁?”

“一个守陵人。”身影说,“守了三千年,你是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他落下一子,然后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岁,眉目清秀,但眼睛里有着星辰般深邃的光芒。

他看着陆凡,笑了:“你是独孤绝天的后人?”

“是。”陆凡点头,“前辈认识我曾外祖父?”

“认识。”年轻人说,“三百年前,他也来过这里。但他没通过考验,所以没能进入剑帝陵。”

“考验?”

“对。”年轻人指了指棋盘,“和我下一局棋。赢了,我告诉你进入剑帝陵的方法。输了……你就永远留在这里,陪我下棋。”

陆凡看着棋盘。

那是一副很古老的棋盘,棋子是黑白色的石头,但每一颗棋子上,都刻着一道剑痕。

这不是普通的棋。

他能感觉到,每一颗棋子里,都蕴含着一道剑意。

“我不会下棋。”陆凡说。

“不需要会。”年轻人说,“用你的剑意,落子就行。”

他指了指棋盘:“你执黑,先行。”

陆凡沉默片刻,走到棋盘前坐下。

他拿起一颗黑子,闭上眼睛,感受着里面的剑意。

那是一道很暴戾的剑意,充满了杀伐之气。

他调动体内的一块剑骨——第二块暗属性剑骨,将一丝暗属性剑意注入棋子,然后落子。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瞬间,整颗棋子亮了起来,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哦?”年轻人挑眉,“暗属性剑意……有意思。”

他拿起一颗白子,也注入剑意,落下。

白子落下,棋盘上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凌厉的剑意从棋子中涌出,斩向陆凡刚才落下的黑子。

黑子震动,暗属性剑意反击。

两股剑意在棋盘上碰撞、纠缠,最后互相抵消。

第一回合,平手。

“不错。”年轻人点头,“但这才刚开始。”

他继续落子。

陆凡也继续。

棋子一颗颗落下,棋盘上的剑意交锋越来越激烈。黑子与白子之间,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剑在交战。

陆凡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感觉到,每一颗棋子都在消耗他的剑意和精神力。而那个年轻人,却始终云淡风轻,仿佛在玩一场游戏。

三十手,五十手,一百手……

当陆凡落下第一百零八手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血。

棋盘上的黑子,瞬间黯淡下来。

他输了。

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的剑意,还不够纯粹。”他说,“太多杂念,太多犹豫。这样的你,进不了剑帝陵。”

陆凡擦掉嘴角的血:“那要如何……才能纯粹?”

“问你自己。”年轻人说,“你为什么要变强?为什么要进入剑帝陵?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陆凡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变强?

一开始,是为了治好小雨。

后来,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再后来,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而现在……

“我想知道真相。”他说,“想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想知道我背负的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年轻人笑了。

“这个答案,还不错。”他说,“但你还需要时间。回去吧,等你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时,再来。”

他挥了挥手。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陆凡托起,送回了平台边缘。

“记住,”年轻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剑帝陵的考验,考验的不是实力,是心。你的心有多坚定,你的剑就有多强。”

陆凡还想说什么,但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等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剑痕边缘的山洞口。

林破天和小雨正在焦急地等他。

“哥!”小雨扑过来,“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一天!”

陆凡看着手中的赎罪剑,剑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刚才下棋时,剑意碰撞留下的。

“我去见了一个人。”他说,“一个……守陵人。”

他把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

林破天听完,沉默良久。

“守陵人……”他喃喃道,“传说剑帝陵确实有守陵人,但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如果那个年轻人真的是守陵人,那他活了至少三千年……”

三千年。

那是什么概念?

剑王境最多活五百年,剑皇境八百年,剑帝境一千年。

能活三千年的人,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

“他说的对。”林破天看着陆凡,“你现在的心,确实还不够坚定。你需要时间,沉淀,思考。”

陆凡点头。

他知道。

刚才那局棋,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太多杂念,太多迷茫。

这样的他,确实没资格进入剑帝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雨问。

“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陆凡说,“等我调整好心态,再下去。”

他看向深渊。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他没有气馁。

因为他知道了方向。

也知道了……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深夜,陆凡再次来到洞口。

他看着手中的赎罪剑,低声说:

“总有一天,我会通过考验。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弄明白这一切。”

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

远处的荒原上,不修道长提着油灯,看着山洞口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的小子。”他喃喃道,“或许这一次……真的能成。”

他转身,走向黑暗中。

油灯的绿焰,在风中摇曳,像一颗孤独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