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云三关
朝阳初升，霞光染红了临山城内城的青石板路。
青云别院门口，李执事看着易容后的王越，沉声道：“记住，你叫王峰，来自南荒边缘小村，父母双亡，前来投师。灵根是五行中品，擅使刀法。”
“晚辈记住了。”王越点头。他的声音也用《混元养魂诀》中的技巧做了调整，听起来略沙哑。
林婉儿三人在一旁，林山递来一把制式长刀：“王道友，这是我备用的刀，你先用着。”
刀是普通精钢锻造，重十二斤，刀身笔直，适合劈砍。王越接过来掂了掂，比缺口长刀轻，但更趁手。
“走吧。”李执事当先带路。
招收大典在青云宗临山分堂的“演武场”举行。场地宽阔，足有百丈见方，四周围着看台。此刻看台上已坐了不少人，多是各家族长辈、散修前辈，来观摩或为后辈助威。
场地中央，三百余名少年少女排成队列，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之间，修为从炼气二层到五层不等。一个个神情紧张，或兴奋，或忐忑。
王越混入队列中，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高台上坐着七人。正中是位白发老者，面容清癯，气息深沉如海——至少是筑基后期。两侧各坐三人，有男有女，皆是筑基期修士。
李执事站在台下，对王越微微点头。
白发老者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老夫青云宗外门长老周玄清，主持本届招收大典。规则很简单：三关考核，通过者入外门，失败者离开。现在开始第一关——测灵根。”
他身旁一个中年女修走出，手托一面铜镜：“此为‘窥灵镜’，可照见灵根品相。念到名字者上前，手触镜面。”
她开始点名。
“赵明，上前。”
一个胖少年战战兢兢上前，手按镜面。铜镜亮起土黄色光芒，中有一道虚影。
“土系下品灵根，炼气三层，通过。”
胖少年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孙小蝶，上前。”
一个少女上前，镜面亮起水蓝色光芒，有三道虚影。
“水系上品灵根，炼气四层，不错，通过。”
人群响起低低的惊叹声。上品灵根，在散修中已是百里挑一。
一个接一个少年上前测试。大多都是下品、中品灵根，偶有上品，便会引起一阵骚动。
王越默默观察。三百余人中，炼气四层约五十人，炼气五层只有六人。修为最高的，是一个黑衣少年，炼气五层后期，测出金系上品灵根，引得高台上几位筑基修士都多看了几眼。
“王峰，上前。”
王越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
他手按镜面，灵力微吐。
铜镜亮起五色光芒——金、绿、蓝、红、黄，五色均匀，每种颜色中有两道虚影。
“五行中品灵根，炼气四层后期，通过。”
中年女修看了王越一眼，微微点头。五行灵根虽然修炼慢，但中品也算不错了。
王越退下时，注意到高台上，一个黑袍中年男子正盯着他看。那人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李执事提过的执法堂赵元。
赵元的目光在王越身上停留了三息，才移开。
第一关测试持续了一个时辰。三百余人，最终通过二百四十人，淘汰六十人——大多是灵根太差或修为不足。
周玄清长老起身：“第二关，测心性。”
他袖袍一拂，场地中央升起十二座石台。每座石台高一丈，台面刻有复杂阵纹。
“此为‘问心台’，登台者会陷入幻境，考验道心、意志、决断。能在台上坚持一炷香时间者，通过。坚持不住者，淘汰。”
众少年面面相觑。幻境考验，最是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受损。
“按顺序，每十二人一组，上台。”
第一组十二人战战兢兢登台。刚站稳，石台阵纹亮起，十二人同时身体一震，神情变得迷茫、挣扎、痛苦。
有人突然尖叫：“不要杀我！”
有人痛哭流涕：“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有人狂笑：“哈哈哈，我突破了！我是金丹真人了！”
看台上，各家长辈摇头叹息。这些少年心性太差，一炷香都撑不过。
果然，不到半柱香，就有六人跌落石台，昏迷不醒。青云宗弟子上前将人抬走救治。
一炷香后，台上只剩三人。其中就有那个黑衣少年，他全程闭目，神情平静，只在最后时刻眉头微皱。
“三人通过，其余淘汰。”
第二组、第三组……接连上台，淘汰率惊人。大多数少年都倒在幻境中，有的贪恋权势，有的畏惧生死，有的沉迷美色。
轮到王越这一组了。
他登上一座石台，刚站稳，阵纹亮起，眼前景象瞬间变化。
不再是演武场，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身穿龙袍，坐在黄金宝座上。下方跪着文武百官，高呼万岁。身侧是绝色妃嫔，斟酒夹菜。殿外，千军万马列阵，旌旗蔽日。
“陛下，四海臣服，天下太平，该享乐了。”一个老太监谄媚道。
“是啊陛下，您已是九五之尊，长生不老，何苦再求什么仙道？”妃嫔娇声道。
权力、美色、长生……种种诱惑如潮水般涌来。
王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
“幻境而已。”
他一拳击碎龙椅。
宫殿崩塌，景象再变。
这次是南荒，木屋前，父母正在做饭。母亲回头笑道：“越儿，回来啦？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鹿肉汤。”
父亲在劈柴，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慈爱：“别整天修炼了，来，陪爹喝两杯。”
温馨，安宁，是他渴望而不可得的平凡生活。
王越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木屋的门。
门外，是血海尸山。王家祖地，三百余口尸体横陈，鲜血染红大地。一个黑袍魔修站在尸堆上，狞笑着看他。
“小杂种，来啊，给你爹娘报仇啊！”
魔修挥手，一道黑色火焰射来。
王越不闪不避，任由火焰穿透身体。
“假的。”
尸山血海消散。
第三重幻境：仙道巅峰。
他端坐九天之上，周身法则环绕，脚下万仙朝拜。抬手间星辰生灭，呼气时云海翻腾。已是仙帝，万古独尊。
“王越，你已登顶仙路，还求什么？”一个声音在心底问。
王越沉默许久，答道：“求真。”
“何为真？”
“真我，真道，真世界。”他一字一句，“幻境再美，终究是虚妄。我要走的路，不在幻境里，在脚下。”
仙宫崩塌，万仙消散。
眼前恢复清明，仍是演武场石台。
他看向旁边香炉，一炷香刚好燃尽。
“十二人，五人通过。”中年女修宣布。
王越下台时，注意到赵元又在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显然没想到这个“五行中品灵根”的少年心性如此坚定。
第二关结束，二百四十人淘汰大半，只剩九十二人。
周玄清长老扫视众人，满意点头：“不错，能过问心台，证明你们道心尚可。现在开始第三关——实战。”
他指向演武场后方，那里有十二座石门，门后是独立空间。
“石门后是模拟的‘青云猎场’，内有妖兽幻影，从炼气三层到五层不等。你们的任务：在一个时辰内，猎杀至少三头同阶妖兽，或一头高阶妖兽。可使用任何手段，但不得伤及同门。现在，抽签决定入场顺序。”
王越抽到“丙七”，第七组入场。
前六组陆续进入。每个组十二人，出来后有人欢喜有人愁。有的组配合默契，轻松完成任务；有的组各自为战，甚至内讧，最终全军覆没。
第七组进场前，李执事悄悄塞给王越一枚玉简：“这是青云猎场的地图，标有几处妖兽聚集点。小心些，赵元可能在猎场内做手脚。”
王越接过，神识扫过，记下地图。
十二人进入石门，眼前景象变换。
是一片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远处传来兽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各位，我建议我们分组行动。”一个白衣少年开口道，“我是炼气五层初期，可以带三人。其余人自行组队，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
他是这组修为最高的，叫陈风，金系上品灵根，已通过前两关，被视为准外门弟子。
立刻有三人围到他身边。
其余八人面面相觑，开始自行组队。
王越看向剩余七人：两个炼气四层中期的少女，一对炼气四层后期的兄弟，一个炼气四层初期的瘦小少年，还有一个炼气四层后期的刀疤脸大汉。
“我们一起吧。”刀疤脸大汉粗声粗气道，“人多力量大，遇到高阶妖兽也有个照应。”
众人点头同意。
八人小队，朝山林深处行进。
王越跟在队伍末尾，警惕地观察四周。猎场虽然是幻境模拟，但妖兽的战斗力与真实无异。而且地图上标注，有几处区域有炼气五层妖兽出没。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灌木丛传来窸窣声。
“准备！”刀疤脸低喝。
一头青狼从灌木中跃出，体长六尺，獠牙外露。炼气三层妖兽。
“我来！”那对兄弟中的兄长挥刀上前，三招斩杀青狼。狼尸化为光点消散，留下一枚白色令牌。
“一枚令牌，代表一头炼气三层妖兽。”兄长捡起令牌，“我们需要至少三枚同级令牌。”
继续前进。
又遇到几头炼气三层妖兽，都被轻松解决。小队收获五枚令牌，足够两人完成任务。
但众人脸色并不轻松。因为真正的考验，是炼气四层以上妖兽。
前方出现一片沼泽，瘴气弥漫。地图标注：此处有炼气四层“腐泥鳄”群居。
“绕过去吧。”瘦小少年建议。
刀疤脸摇头：“绕路会浪费时间。我们有八人，对付几头腐泥鳄问题不大。”
正说着，沼泽中突然窜出三头鳄鱼。体长一丈，皮甲厚重，口中喷吐毒雾。
“小心毒雾！”刀疤脸挥刀迎上。
众人围攻。腐泥鳄防御强，但速度慢。八人配合，很快击杀两头，剩下一头逃回沼泽。
又收获两枚蓝色令牌——炼气四层妖兽令牌。
“还差一头炼气四层妖兽，或者一头炼气五层妖兽。”刀疤脸清点令牌，“谁需要？”
那对兄弟举手：“我们两人还需要一头。”
“继续找。”
小队离开沼泽，进入一片山谷。
地图标注：此处有炼气五层“铁臂猿”，独居，力大无穷。
刀疤脸犹豫了。炼气五层妖兽，他们八人合力或许能胜，但必有伤亡。
“要不换个地方？”一个少女怯怯道。
“没时间了。”王越突然开口，“已经过去半个时辰。附近只有这片山谷有高阶妖兽。”
众人看向他。这个一直沉默的少年，此刻眼神冷静得可怕。
“你有什么建议？”刀疤脸问。
“铁臂猿弱点在眼睛和腋下。”王越道，“我们分两组，一组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另一组绕后偷袭要害。”
“谁来佯攻？谁来偷袭？”
“佯攻危险，我来。”王越道，“偷袭需要精准，你们谁擅长远程攻击？”
那对兄弟中的弟弟举手：“我练过飞刀。”
“好。你和我一组，偷袭。其余人佯攻。”
分工完毕，八人潜入山谷。
谷中有一处瀑布，瀑布下的水潭边，一头铁臂猿正在喝水。它身高九尺，双臂粗壮如树干，毛发呈铁灰色。
刀疤脸六人从正面冲出，大声呼喝。
铁臂猿转身，捶胸咆哮，扑向六人。
战斗瞬间爆发。铁臂猿力大无穷，一拳就能砸碎岩石。六人不敢硬拼，只能游斗周旋。
王越和那弟弟绕到侧面，藏身树后。
“等它举起手臂时，射腋下。”王越低声道。
弟弟紧张地点头，手心冒汗。
场中，铁臂猿久攻不下，越发暴躁。它怒吼一声，双臂高举，准备砸向刀疤脸。
就在这一瞬——
“就是现在！”
王越冲出，踏风步施展，瞬间接近铁臂猿。长刀直刺左眼。
同时，弟弟的飞刀射出，直取右腋。
铁臂猿察觉危险，侧身躲避。飞刀射偏，扎在肩膀上。但王越的长刀，刺入了左眼半寸。
“吼——”
铁臂猿吃痛，疯狂挥臂。王越被扫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喷出一口血。
但他顾不上伤势，大喊：“它瞎了一只眼，继续攻击！”
刀疤脸六人精神大振，全力围攻。铁臂猿独眼难顾，身上不断添伤。
王越挣扎站起，取出回气丹服下。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但他眼神依旧冷静。
他在等。
等铁臂猿再次高举双臂。
终于，在众人围攻下，铁臂猿再次举起双臂，准备全力一击。
王越动了。
他将全部灵力灌注长刀，施展“金锐诀”，刀锋泛起淡金光芒。
踏风步催到极致，人影如电。
长刀从铁臂猿右腋刺入，直没至柄。
“噗嗤——”
铁臂猿动作一僵，缓缓倒地，化为光点消散。留下一枚金色令牌。
炼气五层妖兽令牌。
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刀疤脸走过来，扶起王越：“兄弟，够狠。肋骨断了还往上冲。”
“完成任务要紧。”王越抹去嘴角血迹。
弟弟捡起令牌，犹豫了一下，递给王越：“这头妖兽主要是你杀的，令牌该归你。”
“你们需要令牌完成任务。”王越摇头，“我有其他办法。”
他看向山谷深处。地图标注，那里还有一处妖兽巢穴。
“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
“你一个人？”刀疤脸皱眉，“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
众人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拿着令牌离开。
王越等他们走远，才朝山谷深处走去。
肋骨断裂，每走一步都剧痛。但他必须去。
因为李执事在地图上特别标注：山谷深处，有“幻心草”，二阶灵草，可炼制疗伤丹药，对骨折有奇效。
他现在这状态，必须尽快恢复。否则就算通过考核，也会被人怀疑。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山洞。
洞内阴暗潮湿，腥臭扑鼻。但洞口处，长着三株淡紫色小草，草叶上有银色纹路。
幻心草。
但洞内，有妖兽的气息。
炼气四层，不止一头。
王越屏息，慢慢靠近。
就在他即将碰到幻心草时，洞内窜出两道黑影——
是两头“影豹”，炼气四层妖兽，速度快，善偷袭。
“果然有守护兽。”
王越早有准备，神行符激发，速度暴增，摘下一株幻心草就跑。
两头影豹紧追不舍。
若是全盛时期，王越并不惧。但现在肋骨断裂，速度受限。
眼看就要被追上，他咬了咬牙，转向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那里，是地图上标注的“禁区”——有炼气六层妖兽幻影。
但此刻顾不上了。
两头影豹追到禁区边缘，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低吼几声，不甘地退回。
王越冲入禁区，立刻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前方，一头“金角犀”正在啃食灵草。体长两丈，皮糙肉厚，额生金角，散发炼气六层气息。
它抬头看向王越，眼中闪过凶光。
王越立刻高举双手，慢慢后退。
金角犀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觉得这个弱小的人类不值得出手，继续低头吃草。
王越松了口气，悄悄退出禁区。
回到安全区域，他立刻嚼碎幻心草，敷在胸口。清凉感渗透，断骨处传来酥麻感，疼痛大减。
【检测到幻心草药力】
【肋骨骨折恢复速度提升300%】
【预计完全恢复时间：六个时辰】
够了。
他看向手中剩下的幻心草，还有两株，收好。
时间所剩不多，王越快速猎杀了几头炼气四层妖兽，凑齐三枚蓝色令牌。
一个时辰到，所有人被传送出猎场。
王越出现在演武场上，胸口伤势已稳定。
中年女修开始统计令牌。
“陈风，猎杀炼气五层妖兽一头，炼气四层妖兽两头，通过。”
“王峰，猎杀炼气四层妖兽三头，通过。”
“赵虎，猎杀炼气四层妖兽两头，炼气三层妖兽一头，失败。”
……
九十二人，最终通过者，五十七人。
周玄清长老起身：“通过者，上前领取外门弟子令牌、服饰、基础功法。三日后，随我回青云宗山门。”
王越上前，接过令牌和包裹。
令牌是木制，正面刻“青云”，背面刻“外门丙七三”。包裹里有两套灰色弟子服，一本《青云基础心法》（黄阶下品），一瓶聚气丹（十粒），三块下品灵石。
“恭喜。”李执事走过来，低声道，“赵元刚才一直盯着你，但没找到破绽。不过到了山门，还是要小心。”
“晚辈明白。”
王越换上弟子服，将旧衣物收好。
高台上，赵元看着王越的背影，眼中闪过疑惑。
他总觉得这个“王峰”有些熟悉，但易容丹效果完美，他看不出破绽。
“也许是我想多了。”他摇摇头，“一个五行中品灵根，炼气四层，不值得关注。”
他转身离开。
而王越，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一眼赵元的背影。
他知道，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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