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2:57:50

“我想听你说。”

萧宴一字一顿,“江盈月,我要听你亲口说。”

书房里一时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

良久,江盈月忽然笑了。

“殿下想听我说什么?说臣女如何处心积虑陷害宋家?”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清晰而平静:“那臣女便告诉殿下。今夜之事,是臣女设计的。”

“宋家贪墨军粮,陷害忠良,臣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销毁证据。这个答案,殿下满意吗?”

萧宴听着,他在看见江盈月第一眼就知道今晚的事有她的手笔。

可是此刻他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记忆。

模糊,想不起来,又看不真切。

“江盈月……”

他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若今夜不是我带巡防营赶到,你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

江盈月答得干脆,“无非一死。”

“你……”

萧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蹙眉,“你就这么不惜命?!”

“命?”江盈月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殿下,臣女的命此刻不就在你手里了吗?”

“殿下若是想将臣女送去大理寺,臣女也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萧宴的手慢慢的松开松开,踉跄着退后一步,脸色有些不好看。

“盈盈……”

他下意识唤出那个久违的称呼,声音发颤。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会把她送去大理市,他今夜说这些只不过是想吓吓她,有些事太危险了,不是她一个闺阁小姐能摆平的。

“殿下还是唤臣女江二小姐吧。”

江盈月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眼神清明如洗:“既然殿下不打算告发臣女,那臣女的事就与殿下无关,也请殿下,莫要再插手臣女的事。”

说完,她福了一礼,转身走向房门。

手触到门扉时,身后传来萧宴的声音:“如果我说……我非要插手呢?”

……

江盈月脚步一顿,她没回头,只是推开门。

夜风灌入。

她最后说,“今夜多谢殿下收留。明日一早,臣女自会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烛火跳动了一下,终于熄灭。

书房陷入黑暗。

萧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然抬手捂住心口。

“好疼啊”

……

五更三点,晨钟响彻皇城。

文武百官鱼贯步入金銮殿,按品级分列两侧。

昨夜十里坡的动静不小,消息灵通的早已得了风声,此刻都悄悄打量着萧宴和另一侧脸色铁青的宋阁老。

成武帝高坐龙椅,面容在冕旒后看不真切,但那股压抑的威压让殿中无人敢大声喧哗。

掌印太监拉长了声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众人望去,只见大理寺卿陈正卿手持玉笏出列。

这位向来以刚正不阿著称,今日神色格外肃穆。

他身后跟着两个寺丞,捧着一只紫檀木。

这正是昨夜从废砖窑缴获的那个。

陈正卿跪地,声音洪亮,“起奏陛下,昨夜子时,巡防营于城西十里坡截获一桩不法交易,当场擒获涉案人等七名,缴获账册一匣,银票五十万两。”

“经连夜审问,此案牵涉兵部郎中宋文昌,贪墨北境军粮,数额巨大,证据确凿!”

殿中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案子被当庭揭破时,还是让人震惊。

几位与宋家交好的官员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宋阁老。

龙椅之上,皇帝缓缓抬手。

太监接过木匣,呈到御前。

成武帝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一页,两页……越翻越慢,越翻脸色越沉。

终于,砰的一声,账册被重重摔在御案上。

“好一个宋文昌!”

成武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好一个兵部郎中!北境将士在前线浴血,你们在后方喝他们的血!”

满殿死寂。

宋阁老扑通跪地,以头触地:“臣管束无方,罪该万死!”

“然宋文昌所为,臣实不知情,请陛下明察!”

皇帝大怒:“不知情?”

宋阁老强撑着:“贪墨之事,宋家绝不敢为!”

皇帝看向大理寺卿,“陈爱卿,涉案人等可都招了?”

陈正卿道,“回陛下,宋家管事昨夜已招供,承认截留军粮两成,折银八万两。其余从犯亦供认不讳。”

“至于此案是否和宋家有关,涉案人等并没有招供。”

听到这里,宋阁老松了一口气。

成武帝虽然生气,可是也知道宋家在世家中的地位,此事虽然不能将宋家连根拔起,却也能让宋家伤了根基。

朝堂上一片寂静,朝臣们连呼吸都不大声。

就在这时,御史台一位老御史出列:

“陛下,臣亦有本奏。近日京郊流民激增,皆因北境数县大旱,颗粒无收。地方官员瞒报灾情,以致流民涌入京城,昨夜十里坡之乱,便是流民为抢粮而起。长此以往,恐生大乱!”

军粮案尚未了结,又添灾情瞒报。

龙椅上的成武帝沉默了。

冕旒的玉珠微微晃动,遮挡了他眼中的神色。

良久,成武帝才缓缓开口:“传旨。”

“兵部郎中宋文昌,贪墨军粮,罪证确凿,即日革职,押入天牢,秋后问斩。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宋阁老失察渎职,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

“北境旱情,着户部即刻拨粮十万石,于京郊设粥棚赈济,瞒报灾情之地方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

“退朝!”

钟声再响,百官如蒙大赦,鱼贯退出金銮殿。

殿外,晨曦初露。

萧宴走在百官之中,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几个官员想凑过来搭话,都被他淡淡的眼神挡了回去。

刚走出宫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留步。”

萧宴回头,看见宋阁老正快步追来。

“宋大人。”萧宴驻足,微微颔首。

宋阁老压低声音,将他引到宫墙一侧的僻静处,“今日之事……多谢殿下周全。”

这话说得巧妙。

谢他周全,既暗示知道昨夜是萧宴带巡防营抓的人,又试探他在此事中的立场。

萧宴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宋大人言重了。”

“巡防营职责所在,维护京城安宁罢了。”

宋阁老连连点头,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昨夜殿下怎会恰好在十里坡?可是得了什么风声?”

终于问出来了。

萧宴抬眼,看着这位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的老臣。

“风声?”

萧宴轻轻摇头,语气漫不经心,“本也不愿管这些闲事。奈何昨夜流民作乱,动静太大,巡防营若再不出面,怕是要闹出大乱子。”

他顿了顿,看向宋阁老,眼神平静无波:“至于宋文昌的事……孤也是到了现场才知晓。说起来,还要请宋家莫要怪罪巡防营多事才好。”

一番话,滴水不漏。

将一切归为恰巧和职责所在,既撇清了自己早有预谋的嫌疑,又在暗示宋家。

他们该感谢萧宴及时控制场面,否则流民暴动加上贪墨案,就不是罚俸思过这么简单了

宋阁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