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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挽辞深夜回到将军府。
刚踏入正堂,便被父亲迎面扇了一记耳光。
“你竟敢去招惹三皇子!朝堂之上参我治家不严,你可知会为将军府带来多大祸事!”许将军脸色铁青。
许挽辞欲解释晚娘之事,却被父亲打断。
“一个通房丫鬟而已,至于吗?你现在就去三皇子府道歉,否则我便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许挽辞静静看着父亲。
这张脸,与记忆里那个抱着年幼的她的父亲,早已判若两人。
母亲走后,他抬进一房又一房妾室,生下一个个庶子庶女。
将军府越来越热闹,她的院子却越来越冷清。
从那时起,她就明白了,母亲走后,她就没有家了。
“好。”
“既然父亲不认我,那我走便是。”
她转身,走向祠堂,抱起母亲的牌位。
“娘,女儿带你走。”
许将军叫嚣:“好好好!你走了就别回来!”
许挽辞头也不回,走出将军府。
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
许挽辞经过时,车帘微动,晚娘的声音轻轻传来:
“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许挽辞心中一紧,正欲戒备,后颈突遭重击,眼前一黑。
醒来时,她被反绑在木椅上。
肥胖的男人冷声质问:“许将军查军械案拿到的账本,交出来。”
“我不知道。”
男人使了个眼色,壮汉将她架上老虎凳。
砖块塞入膝下,剧痛蔓延。
许挽辞咬紧牙关。
“硬骨头是吧?”
男人冷笑,一把抢过牌位。
“还给我!”许挽辞目眦欲裂。
“账本在哪儿?”
许挽辞暗中活动手腕。
“我说。”
“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人。”
男人不疑有他,凑近。
就在那一瞬间——
许挽辞手腕竟从绳索中脱出!
她一把抽出短刃,狠狠刺向男人咽喉!
地窖里乱作一团。
这些养尊处优的贪官污吏,哪里是身经百战的女将军的对手。
不过片刻,地窖里已躺倒一片。
许挽辞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随后她跪在地上,一片片拾起母亲的牌位碎片。
地窖门被撞开,她的亲兵冲了进来。
“将军!”
“将这些人带走交给皇上,告诉皇上三件事做完了,该兑现诺言了。”
众人走后。
许挽辞将碎木片紧紧抱在怀里。
“娘,我好痛啊......”
“他们都欺负我......”
话音未落,失血严重的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封暮行在城西的别院。
“你醒了。”
封暮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药碗走进来,身后跟着晚娘。
晚娘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臂弯,姿态亲昵。
许挽辞静静看着。
晚娘刻意拉低了衣襟,脖颈处隐约可见几处红痕。
许挽辞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起封暮行曾经跪在她面前,指天发誓:
“挽辞,我封暮行此生若再碰其他女子一下,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今看来,誓言真是这世上最可笑的东西。
“把药喝了。”封暮行将药碗放在床边,“你身上那些伤,不好好调理会留病根。”
许挽辞没有动。
“晚娘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这别院清静,我让她暂时住在这里。”封暮行顿了顿,“那日的事,确实是你做得太过。你去给她赔个不是,这件事便揭过。”
许挽辞终于看向他。
“若我不呢?”
封暮行脸色沉了下来:“许挽辞,你别逼我。”
“逼你?”许挽辞笑了。
她撑着坐起身,一字一句:
“那我不逼你了,我要和离。”
“和离?许挽辞,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提和离?”
他忽然俯身,靠近她耳边。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你母亲的牌位,还有她葬在城西梅花庵后山的事,我都知道。”
许挽辞浑身一僵。
“你若不肯乖乖道歉,我不介意让人去后山走走。”
“听说野狗最近饿得狠,刨坟找食也是有的。”
许挽辞死死盯着他。
良久,她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好,我道歉。”
封暮行满意地点头,转身要走。
“封暮行。”许挽辞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你记不记得,大婚那夜,我告诉你,母亲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我说,若有一日你厌了我,可以杀我,但别动我母亲。”
她抬眼看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时你说,你永远不会让这把刀,刺向我。”
封暮行浑身一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许挽辞别过脸:“你走吧。”
脚步声渐远。
许挽辞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确定再无人声,她才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中滚落。
只是那脊梁挺得再直,也掩不住心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
那里曾经住过一个叫封暮行的人。
如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