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3:02:47

陆建明推开大伯家院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大伯母正蹲在鸡窝前拾鸡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建明回来了!快进屋歇着,骑车累了吧?”

“不累,大伯母。”陆建明把自行车靠在院墙边,从后座解下两个布袋子,“这是我娘让捎来的,一包红糖,一包是厂里发的劳保手套,给大伯下地用。”

“哎哟,你娘真是……每次来都带东西。”大伯母接过袋子,脸上笑开了花,“你大伯去公社开会了,得晚饭前才回来。你先洗把脸,我给你倒水。”

陆建明应了声,从井边打了半盆水。凉水扑在脸上,带走了秋日赶路的燥意。他抹了把脸,打量着这个熟悉的院子——和他记忆中没什么变化,土坯墙,茅草顶,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里收拾得利利索索,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墙角种着一畦大葱,绿油油的。

这就是他爸长大的地方。

陆建明的父亲陆志刚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年轻时考进了县城的机械厂,成了吃商品粮的工人。后来娶了同样是工人的赵月娥,在城里扎了根。大伯陆志强则留在村里,现在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在村里很有威望。

“建明哥!”

堂弟陆建邦从屋里窜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烤红薯,“你刚刚看见秀秀姐了吗?就刚才村口那家!”

“看见了。”陆建明接过堂弟递来的毛巾擦脸,状似随意地问,“她家什么情况?”

陆建邦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说起来:“秀秀姐家可好了!她爹林大山是村里最好的木匠,人老实,手艺好,谁家打个柜子修个农具都找他。她娘王氏是隔壁王家村的,绣活儿做得好,还会接生,村里大半孩子都是她接生的。”

“她有个弟弟叫林修远,比我小几个月,学习可好了!去年考上了公社中学,听说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陆建军咬了口红薯,含混不清地说,“就是秀秀姐以前……你也知道,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可她家人对她特别好,从没嫌过她。”

陆建明点点头,在堂弟身边坐下:“那王建军退婚的事,村里人怎么说?”

“都说王建军不地道!”陆建邦愤愤道,“他跟秀秀姐定亲都多少年了?现在进了城就翻脸不认人,陈世美!不过也有人说……”他压低声音,“说秀秀姐现在是好了,可谁知道能好多久?万一又傻回去了呢?王建军家可能是怕这个。”

这时,大伯母端着一碗水出来,听见这话,瞪了儿子一眼:“就你话多!”转头对陆建明说:“别听这小子瞎咧咧。秀秀那孩子我瞧着是真好了,眼神清亮亮的,说话虽慢,但有条理。今早还看见她在河边洗衣服,搓得可认真了。”

陆建明接过碗,慢慢喝着水。井水甘甜,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家条件怎么样?”他问。

大伯母在围裙上擦着手,想了想:“要说多富裕谈不上,但也不差。林大山有手艺,农闲时给人做木工能挣点零花钱。王氏绣的东西偶尔能卖到供销社去。家里就两个孩子,负担不重。前些年给秀秀看病花了不少,但也没欠债。”

她叹了口气:“就是秀秀这事……好好的姑娘被退婚,以后说亲可就难了。农村人讲究这个,就算她现在不傻了,可毕竟有过毛病,又被退过婚……”

陆建明没说话,看着碗里晃荡的水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母鸡咕咕的叫声。夕阳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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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大伯陆志强回来了。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敦实,进门看见陆建明,脸上露出笑容:“建明来了!正好,今天公社发了二两肉票,明天让你大伯母买肉炒个菜,咱爷俩喝两盅!”

饭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难得的炒鸡蛋。大伯母把炒鸡蛋推到陆建明面前:“建明多吃点,在厂里干活累。”

“大伯母,我自己来。”陆建明夹了一筷子鸡蛋,又给堂弟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