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祁似乎是早已料到此事,摆手叫她下去:
“就是要让她长长记性,不用理会。”
“是,世子。”
陈长青笑说:
“那是你的妻妹吧,王爷,瞧瞧照临嘴上说不在意,实则极为关心这池家人呢。”
赵绚也跟着笑,贺祁叹口气,只说:
“一个小姑娘罢了,见笑了。”
……
池观绫赶在最后一天抄完经书,抬眼看窗外时,天刚蒙蒙亮。
她揉着酸疼的手,让金厄去底下问问世子在不在。
贺祁夜里在松声堂留宿的时候,白日里总是天不亮就醒来,去后院练剑。
池观绫这些日子除了上课几乎没出过房门,因此也不知道贺祁的动向,只猜测他或许在练剑。
但金厄打听以后回来告诉她,世子已经好几日没踏足松声堂了。
池观绫只好先收拾好东西,去清竹堂上课。
上课时,她不免想,这么多天不出现,贺祁不会是已经忘了这茬子事吧?
那她岂不是白抄了?!这几日不吃不睡又算什么?
那可不成!
可是,可是贺祁公务繁忙,如今又住在前院,他不来,池观绫便只能等着,嬷嬷说过,不可以去前院的。
正想着,坐在前头的贺云珂转过头来,朝她道:
“明日我姑姑过生辰,祖母说这是她回京以来第一个生辰,要给她大办一场,特意叮嘱了我们几个要一起去。”
“许锦筱方才还在那说呢,特意吩咐厨房的人安排了上好的菜肴,还有她们从外头带来的土产,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也不知道搞什么鬼,观绫,你也会来吧?”
池观绫想了想道:
“这可能要看我姐姐的意思。”
贺云珂撅起嘴,嘟囔道:
“你都抄了好几日书,总该出门走动走动了吧?那宴会本就无趣得很,云璎又染了风寒不能出门,我也是想多找些人凑一桌玩玩,免得我和许锦筱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池观绫同她不一样,在家中说不上什么话的,因此也不敢议论这些,只笑着说:
“明日不上课,若是我能说服姐姐,明日白日我寻你玩。”
贺云珂一听便来了精神:
“那你可答应我了,不许反悔,不需要你说服你姐姐,我来处理就是。”
……
池观绫下课后回了松声堂,瞧见书房外站着几个贺祁的下人,让金厄一打听,说是世子来了。
她面无表情回屋抱着满满一筐纸,敲开书房的门。
在实打实抄写了五日,并且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之后。
她觉得自己和贺祁已经是一辈子的仇人了。
但没办法,戏还是要演。
池观绫收起面上不虞神色,低眉顺眼地在廊下站定,请陈嬷嬷进去通传一声。
很快,贺祁便放她进去了,池观绫进去以后,见贺祁正在看书。
“见过姐夫,姐夫前些日子要我抄的书,观绫全部抄好了。”
贺祁眼也未抬,捻指翻过一页书:
“拿上来吧。”
池观绫捧着满满一箩筐纸,上前放到桌案上。
她手上的动作有些大,震得箩筐里的纸翻飞作响,最上头的几张也落到了桌上,盖住了贺祁的书。
贺祁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怎么了?”
池观绫咬牙切齿道:
“没事。”
贺祁扫她一眼,丢开书本,略一翻最上头的几页纸,便皱起眉来:
“在家中时是谁教你习字的,写的……”
丑就算了,还错字一大堆。
简直和她这精美的皮相差得……
有十万八千里了。
贺祁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对着宣纸看了又看,再看一眼身旁揪着自己小辫子玩的池观绫,勉强说了一句:
“写的还挺多的。”
池观绫认真地说:
“姐夫说要抄十遍,观绫不敢偷懒,抄够了量的,姐夫,观绫知道错了。”
贺祁静静看着她,一双眼仿佛能洞察人心:
“为什么这回不敢偷懒了呢?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是因为我比女先生凶十倍,罚得也比女先生重十倍。”
“哪有……”
池观绫想辩解,贺祁却没再提这茬,只指着一个字道,语气略有些无奈,“这里,不应该这样写,是勾,不是撇。”
他从桌上取了张澄心堂纸,磨墨后提笔往上写,语气中添了几分严肃,“注意看。”
池观绫便凑近了些,见他落笔沉稳,力透纸背,笔下字迹端正而舒展。
他边写边告诉她要点,等一个大字写完,贺祁问她:
“可看懂了?”
池观绫连连点头,她拿过那张纸,左看右看,又用食指在纸上描摹,却又因为墨迹没干,糊了一手的墨。
“多谢姐夫。”
贺祁便说:
“那写一个我看看。”
池观绫唇角微勾,正要拿笔,贺祁却一指下首离他最远的一张小几:
“去那写。”
“是。”
池观绫只好下去,埋头在那像模像样地描了半日,最后写出来的却还是歪歪扭扭,没有风骨。
贺祁拿过纸,看她小心翼翼,脸上还沾了墨水的样子,不由笑道:
“回去定会被你长姐责骂。”
池观绫满脸紧张地看着他,“写得不好吗?”
她说着,觉得脸上痒痒的,又伸手往脸上挠,脸上便又多了些墨迹,像只花猫。
贺祁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摇头把她写的字放在一边,刚想说话,池观绫却换上了一副警惕的表情,让他想骂也不能骂出口:
“杀人的时候没知道怕,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池观绫咬咬唇:
“你说好再也不提这事的。”
贺祁垂下眼:
“好,小姑娘,不管你从前做了什么,现下全都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提起,但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便不可再兴风作浪,如若再犯……”
贺祁瞧她那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轻笑道:
“就罚你抄一百遍的书。”
池观绫松了口气,这人总是道貌岸然的,仗着自己身份明晃晃地欺负人,拿她取笑很好玩么?
“好了,你长姐如今帮忙操持年节的事,忙得没个影儿,我就不让你烦她了。”
“过来,我再说一遍,你认真看。”
池观绫心里骂归骂,听他这样说,便又靠上前去,装作十分虚心的模样。
贺祁提笔正要教她,忽然闻见一股香味。
方才便觉得这股香味有些熟悉,如今池观绫凑近,他便更笃定这香味同她姐姐的是一样的,只是比池元茗白日用的更淡些,像是……她夜里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