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吼完这几句，心里其实虚得厉害。
她背对着他，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若是他真的拔剑杀人，那她就……立刻跪地求饶！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明卿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谢昭野已经自行脱下了那件湿透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
他并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明卿。”
他唤了一声，明卿浑身一颤，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不说话。
见她不动，谢昭野一步步朝床榻走来，动作生硬地扳过明卿的肩膀。
“朕不过是提了他两句，你就这就受不了了？”
他的力道极大，明卿不得不转过身来，嘴上还不服气地反驳：
“谁受不了了？我就是讨厌你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谢昭野嘴角微勾，眼底却一片冰寒。
“那你最好还是早点适应。毕竟从今往后，你只能对着我这张阴阳怪气的脸。”
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转向阴沉。
“明卿，你是不是以为萧珩已经死了？你觉得你后半生没了指望，所以才不得不委身于我？”
明卿一愣。
萧珩……难道没死吗？
昨夜皇宫大乱，叛军攻入，她骗了萧珩趁乱溜走，可萧珩却一直留在那里。
如今谢昭野登基，前朝皇帝的下场，不用想也知道。
可听谢昭野的意思……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明卿瞪大眼睛，表情中流露出几分茫然和错愕。
谢昭野一直不错眼珠地盯着她。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眸，胸腔里像是被淋了一勺滚油，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生疼。
听到他的消息，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高兴傻了？”
谢昭野眸底的墨色翻涌，挑起她的一缕乌发，在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朕不妨告诉你。”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凑到她耳边，声音轻柔。
“萧珩没死。他在天牢。”
“天、天牢？”
明卿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啊，天牢。”
谢昭野看着她恐惧的神色，恶劣地勾起唇角。
“朕念在曾与他君臣一场的情分上，特意没杀他。只是那天牢里环境不大好，终年不见天日，老鼠比猫还大，若是晚上睡觉不警醒些，指不定就会被咬掉耳朵或者脚趾……”
“别说了！好恶心！”
明卿拼命摇头。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浑身发麻，汗毛倒竖。
“他现在的样子，怕是连你也认不出来了。”
谢昭野却不肯放过她，残忍地继续道，
“朕让人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琵琶骨上也穿了铁链。此时此刻，他应该正泡在盐水里，身上的伤口爬满了蛆虫……”
“啊——！”
明卿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不听我不听！好可怕……”
谢昭野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底的阴郁稍稍散去些许。
其实萧珩根本不在天牢。
那个病秧子也是个成了精的狐狸，早在被俘之前就被他的死士拼死救走了。
谢昭野的人追了三十里地，只带回了几具尸体，连萧珩的影子都没见着。
但他不会告诉明卿。
他太了解她了。
这女人就是根随风倒的墙头草，若是知道萧珩逃出生天，指不定心里又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指望，盼着萧珩哪天能杀回来救她。
只有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让她以为萧珩已经是瓮中之鳖、自身难保，她才会死心塌地地留在他身边。
“怕了？”
谢昭野伸手拉下她捂着耳朵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既然怕，那就乖一点。”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
“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心里想着别人……我就把你送去天牢，陪你的萧郎做一对同命鸳鸯。
到时候，你就只能在那阴沟里伴着老鼠和蛆虫过一辈子了。”
“不要！”
明卿被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扑进了谢昭野怀里。
她是真的怕了。
谢昭野好狠。
那可是前朝皇帝，他说关就关，还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折磨。
那自己呢？
自己曾经那么折辱他，又在误以为他死后背叛了他，他又会怎么对付自己？
会不会哪天一个心情不好，也把她和萧珩一起扔进满是老鼠的天牢里？
明卿越想越怕，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呜呜呜……我不想了，我再也不想了……”
她伸手抱住谢昭野的腰，哭得梨花带雨。
“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提他，我也不想知道他在哪……求求你别把我扔进去……
我跟萧珩只是逢场作戏，我从来没对他有过一丝感情！真的！在他身边这些日日夜夜，我心里只想着你……”
为了表忠心，明卿毫不犹豫地把萧珩卖了个干净，哪怕这话听起来假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温香软玉满怀，鼻端尽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甜腻香气。
谢昭野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垂眸看着怀里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
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
他也是后来才查明，这其实是萧珩早就布下的一步棋。
若不是因为明卿不肯吃下那颗假死药而生了变故，萧珩应该早就带着她远走高飞了，根本不至于如此狼狈。
萧珩为了她差点连命都没了，她听到他的惨状，第一反应却不是悲痛，而是害怕牵连自己。
真是……自私得可爱。
若是萧珩此刻在这里，恐怕不用他动手，直接就能气得吐血身亡吧。
谢昭野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油然而生。
“明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谢昭野抬手抚弄她柔顺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这辈子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别想去。”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他手里。
明卿在他怀里拼命点头，把眼泪全都蹭在了他那件雪白的中衣上。
只要不去天牢，不跟老鼠睡觉，让她说什么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