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天文地理说到鸡毛蒜皮，从宫廷秘闻说到市井趣事，说到口干舌燥，他始终没抬头，也没动一下。
要不是他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真以为他们给我送来的是个蜡像。
最后，我说累了，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该睡了。”
我跳下桌子，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滚了两圈。
“床挺大的，分你一半。”我对轮椅上的他说。
他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厌烦？
我不在乎。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不来？不来我可一个人睡了啊。”
他没动。
我撇撇嘴，自己扯过被子盖好，嘀咕道：“行吧，你睡轮椅别着凉就行。”
说完，我就闭上了眼睛。
奔波了一天，我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我身边躺下，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凉意和淡淡的药香。
我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抱住身边的“抱枕”，嘴里还嘟囔着：“皇兄，你又抢我被子……”
那个“抱枕”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没在意，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八爪鱼一样缠在卫珩身上，一条腿还很不客气地搭在他的腰上。
而他，双眼紧闭，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长长的睫毛上，竟然挂着一滴……水珠？
我愣了半天。
这是……被我挤兑哭了？
不能吧。
第4章
婚后生活，跟我预想的一样，不，是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
卫珩是个极好的听众，因为他别无选择。
我每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他去书房看书，我就搬个小板凳坐他旁边，把我新淘来的话本子念给他听。
“……那黑风寨大当家虎躯一震，将那娇俏的美人儿压在身下，嘿嘿一笑……”
“咔嚓”一声，卫珩手里的毛笔断了。我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他手里的紫毫笔杆从中断开，墨汁滴滴答答地落在宣纸上，毁了一幅好好的山水画。
我赶紧把话本子合上，一脸无辜地凑过去：“哎呀，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是不是也觉得这大当家太粗鲁了？我也觉得！怜香惜玉懂不懂啊！”
卫珩深吸一口气，将断笔扔进笔洗，又换了一张纸，看样子是打算无视我。
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别气别气，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话说那美人儿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就是一巴掌……”
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去院子里晒太阳，我就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分析天上的云像什么。
“你看那一片，像不像个烤红薯？我跟你说，宫里御膳房烤的红薯最绝了，外皮焦香，里面流着蜜……”
卫珩闭上了眼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敬畏。
大概是觉得，能这样“折磨”他们家这位活阎王似的公子，我也不是一般人。
这天中午，饭菜摆上来。
他面前是清汤寡水的药膳，几根青菜，一小碗白粥。
我面前是油光水滑的东坡肉，金黄酥脆的香酥鸡，还有一盘清炒虾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