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逃进厨房的。
在水壶接水时，我的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
等我端着水杯出来，母亲已经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柜上我P的照片。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问。
“几个月前……”
“他现在做什么工作？在哪家公司？”母亲问。
“就……人工智能方面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
母亲终于喝了口水。
然后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我看看你们的房间。”
“妈！”我跳起来，“房间乱，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已经走向主卧了。
我赶紧跟上去。
4
主卧里，双人床铺着喜庆的红色床单，床头柜上摆着情侣水杯，衣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男女混挂的衣服。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个样板间。
母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转头看我，“他什么时候回来？”
“公司……临时有个会。”我咽了口唾沫，“可能要晚点。”
“年夜饭也不回来吃？”
“说不准，我让他尽量……”
母亲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走出卧室，重新回到客厅，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看。
我站在卧室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窗外的雪下大了，纷纷扬扬的。
“站着干什么？”母亲头也不抬，“过来坐。”
我僵硬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云舒。”母亲忽然开口。
“嗯？”
“你瘦了。”
三个字，令我鼻子一酸。
“没有……体重没变。”
“脸上的肉少了。”
母亲放下手机，仔细看我，“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每天都吃。”
“外卖吧？”母亲站起来，“我去做饭。你这儿有什么菜？”
“妈，您坐着，我来……”
“你？”母亲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你除了煮泡面还会什么？”
她说完，径直走进厨房。
拉开冰箱，拿出我上午买的菜。
排骨、鱼、牛肉、青菜……
“围裙呢？”她问。
我赶紧从挂钩上取下围裙递过去，那是房东的，印着“老公负责赚钱，老婆负责花”的俗气字样。
母亲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系上了。
然后，厨房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系着那件可笑的围裙，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髻，几缕银丝散落下来。
切菜时，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手臂的线条紧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