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大黄的草窝都被他重新搭过,喜得那傻狗整天钻进去不肯出来。
日子久了,我们养的那几只鸡也开始下蛋。
攒了满满一篮后,谢观澜就提着竹篮跟我一起赶集卖鸡蛋。
我吆喝,他算账,生活虽然清苦,但也踏实。
常有熟客打趣:“小云,你家相公倒是精细,卖几个鸡蛋还记账呢?”
我还没答,旁边卖菜的阿婆便笑。
“你懂什么,小两口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这叫把日子过到心里头去了!”
我悄悄侧目,看见谢观澜拿着炭笔的手一顿。
他没抬头,耳根却染上了一层薄红,眼底漾开的笑意清澈又明亮,像山涧里被太阳晒暖的溪水。
2
可是谢观澜不是小云的夫婿,他是宫里的太子,是帝后膝下唯一的嫡子。
如今宫里派人来接他了,他该回去了。
銮驾远去,连最后一点喧嚷也归于沉寂。
大黄拖着瘸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我脚边,嘴里衔着什么东西。
是一枚断裂的长命锁。
红绳早已褪色,锁身上“平安”二字模糊不清。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自幼贴身佩戴。
后来谢观澜来了,他总是生病,我就将长命锁给他戴了,祈祷他今后都平平安安的。
最凶险的那次,谢观澜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吃什么吐什么。
村里的赤脚郎中来看了直摇头,说再这么烧下去,只怕人要烧傻了。
我看着他的脸,心一横,裹上最厚的棉衣就冲进了大雪里。
后来我确实采到了专治高烧的草药。
自己却掉下了悬崖,在雪窟窿里昏死过去。
大黄顺着我的气味一路找来,它在悬崖边急得团团转,最后竟自己沿着陡坡往下滑,生生摔断了前腿,才勉强爬到我身边。
大黄的叫声引来了谢观澜。
谢观澜自己也还生着病,却撕下自己的衣襟替我包扎,又脱下外袍紧紧裹住我。
他背着我,一步一步,在没膝的深雪里拼命往上爬。
混着呼啸的风雪,谢观澜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
“虞小云……你这个……傻子……”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
“谁让你……为了我去采药……谁准你……掉下去的……”
谢观澜的眼泪流得更凶,混着雪水,滴在我手背上。
“要长命百岁的人……是你啊……”
他的声音却破碎在风里。
“这锁……该你戴着……该好好护着你才是……”
那时我们谁都不肯独享这份“平安”。
谢观澜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锁摘下来,要重新给我戴上。
我躲开,说他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许摘。
争执不下,最后竟成了个孩子气的约定。
白日他戴着,夜里入睡前,再换到我枕下。
仿佛这样,福佑便能流转,彼此都沾上一半。
谢观澜戴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
干活前,他会特意检查红绳是否系牢,睡前也会好好检查锁身,再亲手给我系上,眼底闪着柔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