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哦对了，你那个风控系统的文档在哪？小韩说找不到。”
“服务器D盘，技术文档文件夹。”
“就那些？”
“主要的都在。有些底层参数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本来打算这周写——”
“行了行了，我跟小韩说。”
他挥了挥手，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三年。
组里通宵赶项目的时候，他在哪？
系统半夜宕机的时候，他在哪？
客户现场出bug需要紧急修复的时候，他在哪？
都是我。
每一次，都是我。
现在，“该调整调整了”。
我把最后一本笔记本装进箱子。
下午两点，我刷完门禁卡，走出了公司大门。
没有人送。
没有告别。
就这样。
2.
离开公司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坐了很久。
客厅没开灯。
手机一直在响。
几个关系还行的同事发来消息。
“听说了，周哥，保重。”
“太突然了，你没事吧？”
我一条都没回。
倒不是难过。
是觉得荒谬。
去年八月，系统出了一次重大事故。
凌晨三点，报警短信把我炸醒。
风控系统的核心模块崩了。
线上交易全部停滞。
每停一分钟，公司亏几十万。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车冲到公司。
陈磊也到了。
但他到了之后只做了一件事——打电话。
给上面打电话，汇报情况。
给客户打电话，安抚情绪。
修系统的事，全是我。
我一个人，从凌晨三点干到早上九点。
六个小时。
系统恢复了。
客户那边稳住了。
损失控制在两百万以内。
第二天，陈磊在全组会上说：“这次事故处理得很好，团队配合到位。”
团队配合到位。
是我一个人干的。
他没提我的名字。
会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周远。”
就这一句。
三个月后的年终述职，他把这次事故处理写进了自己的PPT。
“带领团队在六小时内完成系统抢修，挽回损失超过两百万。”
带领团队。
我看着大屏幕上他的名字。
没有我的。
从头到尾，没有我的。
那天晚上，我在家喝了很多酒。
我老婆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问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我说，没事。
我以为扛下来就行了。
我以为做出成绩就够了。
我以为他看得见。
三年了。
我扛了三年。
换来的，是一句“业务调整，和你能力无关”。
第二天，我开始整理手里的工作。
虽然已经离职了，但习惯使然，我把能想到的文档都整理了一遍，打包发给了小韩。
邮件发出去后，我等了一天。
没人回复。
又等了一天。
还是没有。
第三天，小韩回了一条消息：
“收到，谢谢周哥。”
三个字：收到了。
没问一个问题。
那个系统，光核心模块就有十七个。
每个模块的参数配置、异常处理、降级策略，我都花了半年以上调优。
文档里写的是框架。
真正的精髓，在我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