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噩梦与晨曦
水。
冰冷、浑浊、带着铁锈味的水,灌进鼻腔,塞满肺叶。
黑暗中,那只手在抓着他往下沉——那只戴着相同制式战术手套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蜈蚣状的旧疤。而手的主人,那张脸在悬崖上方的手电光中清晰可见……
“呼——!”
龙战猛地从床上坐起,汗水浸透了廉价的棉质背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炸开。右手本能地摸向枕头下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粗糙的枕套面料。没有枪,没有刀,没有任何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
他僵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呼吸逐渐平复。
三年了。
每个月的这一天,噩梦都会准时来访。就像某种刻在骨髓里的生理周期,提醒他那些永远不会过去的事。
窗外传来早市的嘈杂声。
吆喝叫卖、电动车喇叭、豆浆油条的香气从窗缝钻进来。清晨六点十分,这个位于东南沿海三线城市的城中村,已经彻底苏醒。
龙战掀开薄被下床。
动作有些僵硬——右肩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子弹留下的纪念品。小腿上的贯穿伤愈合得更好些,只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疤痕,但剧烈运动时仍会抽痛。
他走到窗边。
不到十平米的单间,月租四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两个纸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窗户对着狭窄的巷子,对面是同样拥挤的自建房,晾衣绳上挂满各色衣物,在晨风中飘荡。
完全陌生的生活。
完全陌生的人生。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有常年睡眠不足留下的青黑。头发剪得很短,接近板寸,这是多年军队生涯留下的习惯,改不掉。
胡子倒是留了些——三天没刮,在下巴和两腮形成一片淡青色的阴影。这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些,少了几分从前的锐利,多了几分市井男人的疲惫。
但眼睛没变。
那是一双见过太多死亡的眼睛。瞳孔深处像埋着两枚冰冷的弹壳,无论表面多么平静,偶尔闪过的光依然会让人本能地脊背发凉。
所以他平时尽量不与人直视。
穿衣服的流程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先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然后是深蓝色的保安制服裤——裤腿有些短,露出脚踝。最后是那件印着“安泰物业”字样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左胸口缝着工牌:
**龙战
巡逻岗
编号:047**
工牌照片上的他面无表情,眼神刻意放空,看起来就像成千上万个为生计奔波的中年男人之一。
普通得不会有人看第二眼。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 二、保安日常
七点整,龙战锁上门,顺着陡峭的楼梯下楼。
这栋五层的自建房住了十几户租客,楼道里堆满杂物。三楼的老太太正在生煤炉,烟雾呛人;四楼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呵斥;一楼便利店老板已经拉开卷闸门,把成箱的饮料往外搬。
“阿龙,上班去啊?”老板叼着烟打招呼。
龙战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这里登记的名字是“龙建”,身份证是三百块钱从黑市买来的高仿品,住了一年多,和邻居们的交流仅限于点头。大家都觉得这个保安性格孤僻,但好在从不惹事,房租也按时交。
挺好。
穿过两条巷子,就是“锦绣花园”小区——一个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小区,六栋七层住宅楼,住着八百多户。龙战工作的安泰物业公司承包了这里的安保和保洁。
“早啊龙哥!”
门岗里,年轻保安小陈正捧着手机打游戏,抬头看到他,咧嘴笑了笑。小陈二十出头,本地人,干保安纯粹是混日子等家里安排工作。
龙战点点头,走到储物柜前,取出自己的装备:一根橡胶警棍,一个对讲机,一个装满茶水的不锈钢保温杯。
“昨晚没事吧?”他问,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刻意改变说话习惯的结果。原来的声音太有辨识度,某些人可能会记得。
“能有啥事!”小陈头也不抬,“就是3号楼的老王又喝多了,半夜在楼下唱歌,被401的泼了盆洗脚水,哈哈!”
龙战没笑。
他检查了对讲机电量,插在腰带上,然后拎着警棍出了门岗。
清晨的小区很热闹。遛狗的老人、赶着上班的年轻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龙战沿着固定的巡逻路线走,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角落。
但如果有专业人士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视线停留点很有规律:
单元门禁是否完好、监控摄像头角度有无偏移、绿化带里有无异常痕迹、陌生面孔的行为模式……
三年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改不掉。
就像此刻,当那个穿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7号楼走出来时,龙战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约七十公斤,步伐轻快,左肩下意识比右肩低三度——长期单肩背包形成的习惯。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什么东西。走路时视线左右扫视的频率高于常人,尤其在看到龙战后,脚步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不是普通住户。
龙战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的侧影:三十岁上下,颧骨偏高,下巴有胡茬,左耳垂有一颗小痣。
走到小区中心的健身广场时,对讲机响了。
“龙哥,龙哥,收到请回话。”是小陈的声音,背景里还有争执声。
“收到,讲。”
“你快来大门口!有个收废品的硬要闯进来,我说让他登记,他就跟我吵起来了!”
龙战调转方向。
走到大门口时,看到小陈正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对峙。男人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堆满纸箱和塑料瓶。
“……我在这收了多少年了!凭什么不让我进!”男人唾沫横飞。
“公司规定!外来人员必须登记!”小陈涨红着脸,明显底气不足。
龙战走过去,没看那个收废品的,先看向小陈:“怎么回事?”
“龙哥,他……”
“我问你公司规定第几条。”龙战打断他。
小陈一愣:“第、第三条,外来服务人员需登记身份证件,并由业主确认……”
“执行了吗?”
“他、他不配合……”
龙战这才转向那个收废品的男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对方。
三秒钟。
男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他避开龙战的目光,嘟囔着:“登、登记就登记嘛……凶什么凶……”
小陈赶紧拿出登记本。
龙战则走到三轮车旁,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车上的废品。纸箱大多是家电包装,塑料瓶以饮料瓶为主,没什么异常。但他注意到,车斗最下层,压着几个深蓝色的快递包装袋——那种带防水涂层的加厚袋子,通常用来寄送文件或电子产品。
而锦绣花园是老旧小区,快递一般直接放门岗或快递柜,很少有人会买需要这种包装的高价值物品。
“这几袋,”龙战指了指,“哪栋楼的?”
男人正在登记,头也不抬:“6号楼的,怎么了?”
“6号楼几零几?业主叫什么?”
“这、这我哪记得!收了就收了!”
龙战没再问。
他看着男人登记完,骑三轮车进了小区,然后拿出对讲机:“监控室,我是龙战。调取过去三天6号楼附近的监控,重点查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另外,通知6号楼楼长,最近可能有小偷踩点。”
“收到。”
小陈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龙哥,你觉得他……”
“不确定。”龙战收起对讲机,“但谨慎点没坏处。”
这是他三年来总结出的生存法则:永远假设最坏的情况,永远做最充分的准备。
哪怕现在,他只是一个每月拿三千五百块工资的保安。
三.闹市惊变
中午十二点半,龙战换班。
他通常不在食堂吃饭——人太多,太吵。而是去两条街外的一家面馆,点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慢吃完。
今天也一样。
面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姓周,儿子在外地打工,和老伴守着这个小店。龙战是常客,大爷已经记住他的习惯:不要葱,多放汤,面条煮软一点。
“阿龙,今天气色不太好啊。”大爷端面过来时,打量了他一眼。
“没睡好。”龙战接过面。
“你们保安也辛苦,三班倒的。”大爷在围裙上擦擦手,压低声音,“对了,听说了吗?昨晚隔壁街那家金店被偷了!”
龙战吃面的动作顿了顿:“金店?”
“对啊!‘周大福’,就人民路上那家!”大爷比划着,“听说小偷是从后面通风管道爬进去的,警报器都被剪了,偷了十几条金链子!警察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龙战低头吃面,没接话。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复盘:人民路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是这片区域最繁华的商业街。金店的安防级别不低,能无声无息侵入并精准破坏警报系统,不是普通毛贼能做到的。
而且时间点……
昨晚他巡逻时,确实注意到小区外街上有两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停了一整夜。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可能有关联。
“警察来了好多呢,”大爷还在絮叨,“调监控,问话……唉,这世道……”
龙战很快吃完面,付了八块钱。
走出面馆时,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这个时间点,街上人不多,大多是吃完饭赶着回去午休的上班族。
走到人民路和建设路交叉口时,他停下了。
马路对面,就是那家“周大福”金店。卷闸门半拉着,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警察站在外面维持秩序,几个穿便衣的人在店里进进出出。
龙战站在树荫下,远远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金店两侧的商铺,楼上的窗户,街道对面的建筑制高点……职业本能让他开始在脑中构建入侵路线和撤离方案。
如果他是小偷——
最佳侵入点确实是后巷的通风管道,但需要提前至少一周踩点,摸清保安巡逻规律和报警系统型号。得手后,不能走大路,最好穿过后面的老旧小区,那里监控少,巷道复杂……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金店斜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鸭舌帽,侧脸轮廓,左耳垂的小痣。
早上在小区见过的那个男人。
龙战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他装作看手机,用屏幕的反光继续观察。
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但没喝。他在看金店方向,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拍照或录像。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收起手机,结账离开。
龙战等他走出咖啡馆,才穿过马路,跟了上去。
距离保持三十米左右,利用行人、路灯杆、报亭做掩护。这是最基本的跟踪技巧,但用在普通人身上已经足够。
男人走得不快,沿着建设路往东,拐进了一条步行街。这里人流量大,龙战不得不拉近距离到二十米。
步行街中段有一家建设银行。
男人走到银行门口时,停下了。
他站在ATM机旁的角落,点了支烟,视线在银行门口扫视。这个位置很巧妙——既能看清银行大厅的情况,又不易被里面的保安注意到。
龙战在斜对面的奶茶店停下,买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透过奶茶店的玻璃,他看到男人抽完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做了个细微的动作——左手在裤兜里按了按,像是启动了某个设备。
紧接着,银行门口传来刹车声。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急停在路边。车门拉开,跳下四个戴着头套的男人,手里都提着长条形的帆布袋。
龙战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不是普通的包。
帆布袋的轮廓太硬朗了——是步枪。国产97式,或者仿制品,折叠托,目测长度约75厘米,装在专门定制的袋子里。
四个人冲进银行。
门口保安刚站起身,就被一枪托砸在脸上,倒地不起。大厅里传来尖叫声。
抢劫。
光天化日之下,持枪抢劫银行。
龙战的手指握紧了柠檬水的塑料杯。杯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应该立刻报警,然后离开。远离现场,不引起任何注意,继续做那个隐姓埋名的保安龙建。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
面包车的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
司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但侧脸的轮廓、握方向盘的姿势——和咖啡馆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团伙作案。踩点金店只是幌子,或者练习,真正的目标是银行。
龙战的目光扫过街面。
已经有路人开始尖叫逃跑,但更多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银行对面是一家幼儿园,这个时间点,老师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做午间活动。如果发生枪战,流弹……
银行里传出枪声。
不是实弹,是鸣枪示警。但足以让整条街陷入恐慌。
尖叫声四起。行人开始疯狂逃窜,撞翻路边摊,孩子哭喊,汽车喇叭响成一片。
龙战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到那四个劫匪从银行里冲出来,帆布袋已经鼓鼓囊囊,装满了现金。他们跑向面包车。
也就在这一刻,远处传来警笛声。
来得太快了——从抢劫发生到现在不超过三分钟,最近的派出所接到报警再出警,至少需要五分钟。
除非……
有人提前预警。
龙战的目光再次投向面包车驾驶座。
那个男人,此刻正扭头看着银行门口,左手伸出车窗,做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形,其余三指伸直。
国际通用的战术手语:
【完成。撤离。】
龙战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冰冷了。
那个手势……
五年前,在某次境外联合行动的训练营里,他教过这个手势。当时参加训练的,除了幽影小队,还有来自其他几支特种部队的尖子。
而那批人里,能把这个手势做得如此标准、如此带有个人风格——小指会下意识微微弯曲——的人,不超过三个。
其中一个,已经死在雨林里。
另一个,现在应该在某大军区担任教官。
那么第三个……
面包车已经发动。劫匪全部上车,车门还没关紧,车辆就咆哮着冲出去,撞开一辆挡路的电瓶车,朝着步行街西侧出口狂奔。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但步行街是单行道,两边摆满小摊,警车开不进来。
劫匪要逃了。
龙战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看着那个幼儿园——面包车冲过去的方向,正好要经过幼儿园门口。而此刻,一个年轻的幼师正手忙脚乱地拉着五六个孩子往院里躲,其中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摔倒了,坐在路中间大哭。
面包车没有减速。
司机的侧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冷漠,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三年前,悬崖上那些开枪的人。
龙战动了。
不是思考后的决定,而是纯粹的本能反应。
他扔掉了柠檬水,身体前倾,双腿发力——右小腿的旧伤在冲刺瞬间传来剧痛,但他无视了。
三十米距离,他只用了四秒。
在面包车距离小女孩还有不到十米时,龙战已经冲到路中间。他没有去抱孩子——来不及了。而是侧身,右手抓住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铁皮推车,腰部发力,整辆推车被他抡起来,砸向面包车的前轮!
“哐——!!!”
金属撞击的巨响。
推车卡进了右前轮和悬挂之间。面包车猛地一歪,车头撞向路边电线杆。
司机猛打方向,试图调整。
就这一秒钟的迟滞,足够了。
龙战已经抱起小女孩,翻滚到路边。与此同时,他左手从腰间抽出橡胶警棍——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掷向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
警棍旋转着飞出去,精准地击中驾驶座左侧的A柱根部。
“砰!”
不是击碎玻璃的声音。
而是更沉闷的撞击——A柱是车身最坚固的结构之一,但龙战这一掷的角度极其刁钻,警棍像一根标枪,穿透了挡风玻璃边缘的密封胶条,卡进了A柱和车顶的连接处。
驾驶座上的男人被迫侧头躲避。
就这一瞬间的视线遮挡,面包车彻底失控,撞上了电线杆。
车头凹陷,引擎盖变形,白烟冒起。
车里传来骂声。后门被踹开,四个劫匪跳下车,手里的帆布袋已经换成步枪。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下车后立刻散开寻找掩体,枪口指向四周。
“有警察?!”
“不是!就一个人!”
龙战已经把小女孩塞给冲过来的幼师:“带孩子们进去!锁门!”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四个劫匪。
以及从驾驶座爬出来的,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
男人站稳后,第一件事是看向龙战。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龙战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困惑,然后逐渐变成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恍然。
男人认出了他。
虽然脸变了,气质变了,但刚才那套动作——抡车、投掷、翻滚——那种干净利落到极致的暴力美学,只有经历过最严酷训练的人才能做到。
而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男人这辈子只认识一个。
“是……你?”男人低声说,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模糊。
龙战没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五个人:四个劫匪站位松散,但控制住了主要方向;男人站在车旁,右手垂在身侧,但龙战看到了他腰间鼓起的轮廓——是手枪。
警笛声已经到了街口。
“老大,警察要进来了!”一个劫匪喊道。
男人死死盯着龙战,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充满讽刺。
“真是……命运弄人。”他说,“你居然还活着。”
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不是战术手语,而是一个切割的动作——横着划过喉咙。
“撤。”他说。
五个劫匪开始后退,朝着步行街另一侧的巷道移动。他们保持着防御队形,枪口始终对着龙战和警笛传来的方向。
龙战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刚才抡推车时,右肩的旧伤撕裂了。温热的血正从纱布下渗出来,浸透衬衫。
但他没在意。
他在想那个手势,那个眼神,那句话。
“你居然还活着。”
以及,那个男人转身撤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有震惊,有杀意,还有一种……见到本该死去之人的、近乎荒诞的恐惧。
警车终于冲进步行街。
警察下车,举枪,喊话。但劫匪已经消失在巷道深处。
龙战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那位同志!”一个年轻警察跑过来,“请你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刚才你……”
龙战停下脚步。
他看着警察,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闪烁的警灯、赶来的记者、惊魂未定的幼儿园老师和孩子。
还有,斜对面二楼,一家茶餐厅的窗户后,一个拿着长焦相机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职业套装,三十岁上下,气质干练。她刚才一直在拍照,此刻正放下相机,透过窗户,与龙战对视。
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他的伪装,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龙战移开视线,对警察点了点头。
“好。”他说。
但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平静了三年的水面,刚刚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而涟漪,正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