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0:43:40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的高楼渐渐稀疏,路灯的光线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长又缩短。

林鹿溪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感受着引擎的震动。陈律师的电话应该快来了。她低头看着怀里安静无声的米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它后背缝合处的细微凸起——那是录音笔,也是她捅向狼群心脏的尖刀。

米娅那只黑色的纽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像是在无声地鼓励。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陈叔叔”。

林鹿溪的心猛地一跳,迅速接通,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陈叔叔?”

“溪溪!”陈明远律师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沉稳,“你那边怎么样?顺利出来了吗?”

“嗯,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林鹿溪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好!好!太好了!”陈明远明显松了一口气,语速加快,“听着,溪溪,我已经在机场出发层4号门里面等你了。你直接进来,不要停留!我穿深灰色大衣,手里会拿一份《财经周刊》做标记。你拿到箱子后,立刻去办登机牌和托运,然后直接过安检去候机区!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不要东张西望!”

“我明白。”林鹿溪用力点头,仿佛对方能看见。

“还有,”陈明远的声音更加严肃,“所有能动的资金,包括最后那批你妈妈收藏的珠宝变现款,都已经按计划分散存入那几张不同名字的卡里了。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加上你名字拼音首字母大写。房产那边,委托管理合同我已经签好字,明天一早就送达公证处备案,他们一时半会儿绝对动不了!银行的钥匙,U盘,千万保管好!”

“嗯,都在米娅这里,很安全。”林鹿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

“好孩子!”陈明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怜惜和一丝疲惫,“坚持住!飞机一起飞,你就暂时安全了。冰城那边…唉,希望你能遇到好人。我们机场见!”

电话挂断。

林鹿溪攥着发烫的手机,掌心全是冷汗。陈叔叔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她漂浮的心稍稍落定。钱,是她北飞的底气。钥匙,是夺回一切的希望。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机场安检。

车子终于驶上了机场高速。巨大的航站楼在雨幕中显现出灯火通明的轮廓,像一座冰冷的水晶宫殿。

凌晨的机场,人并不多,但空旷的空间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反而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司机大哥将车稳稳停在出发层4号门门口:“姑娘,到了!拿好东西啊!”

“谢谢师傅。”林鹿溪低声道谢,付了车费,抱着米娅,背起帆布包,推门下车。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丝再次将她包裹。

她快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出发大厅,目光急切地扫视着。人流中,一个穿着深灰色长款羊绒大衣、身形清癯、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人格外显眼。他手里拿着一本醒目的《财经周刊》,正站在4号门内侧不远处的柱子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入口方向。

“陈叔叔!”林鹿溪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带着哽咽。

“溪溪!”陈明远看到她,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迅速将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有些磨损的24寸深蓝色硬壳行李箱推到她面前,同时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塞进她怀里,“箱子,里面是厚衣服和一些必需品。文件袋里是登机牌、所有卡片的备份清单、以及一些现金。快!拿着,别停留,立刻去E岛办托运!我在这里看着你!”

林鹿溪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将文件袋塞进帆布包,拉过行李箱,抱着米娅,转身就朝着值机岛的方向快步走去。

陈明远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充满了长辈的担忧和期盼。

托运行李很顺利。值机柜员只是多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旧玩偶,并未多问。拿到登机牌和行李条,林鹿溪的心稍稍安定,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安检口。

她走向国际出发安检通道。凌晨时分,通道只开了两个,排队的人不多。明亮的灯光,冰冷的金属探测门,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安检员,还有那台发出低沉嗡鸣的X光机,都让她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将帆布包、羽绒服外套(露出了里面普通的毛衣)、还有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小包放进塑料筐,推上传送带。然后,她抱着米娅,深吸一口气,走向金属探测门。

“滴——”探测门发出正常的通过音。

她刚松了半口气,准备去拿自己的东西,旁边负责看X光机屏幕的年轻男安检员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对着她招手:“女士,麻烦您过来一下。”

林鹿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她抱着米娅,强作镇定地走过去。

“这个玩偶,”安检员指着屏幕上米娅的图像,尤其是腹部区域一个清晰的不规则高密度阴影,“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鹿溪感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钥匙!U盘!录音笔!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拿走!

极度的恐慌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的韧性。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猛地低下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米娅柔软的、带着陈旧气息的身体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耸动起来,不是演戏,而是巨大的压力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了真实的、汹涌的泪水。滚烫的泪珠迅速浸湿了米娅后背的布料。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泪水涟涟、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清澈的眼底盛满了巨大的悲伤和无助,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

“这…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