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从天而降——字面意义上的。
她正跟那该死的行李箱轮子较劲,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摔进冰冷雪堆的狼狈。后背撞上了一堵异常厚实、温热,还带着某种干净皂角香气的“墙”。
“哎哟我去!碰瓷儿呢?” 头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洪亮的声音,带着点被撞到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有底气的穿透力,像冰层碎裂时发出的那种脆响。
林鹿溪惊魂未定地站稳,下意识地回头道歉:“对不……” 起字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好……高!这是林鹿溪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她163cm的身高,在南方女孩里不算矮,但此刻,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
对方穿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极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肩膀宽阔得能跑马,目测身高绝对超过了一米八五,甚至可能逼近一米九。
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一张脸轮廓分明。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点好奇和毫不掩饰的打量,低头看着她。
他手里拎着个印着某个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旁边的商场出来。
“老妹儿,” 那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东北腔调,字正腔圆,穿透力极强,在这寒冷的空气里像扔了个小炮仗,
“穿这点儿搁这儿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呢?还是搞啥极限挑战?这零下快三十度,你这装备,属于给冰城供暖系统增加负担啊!”
林鹿溪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关心”砸得有点懵。她冻得牙齿都在打架,上下磕碰着发出“咯咯”的轻响,脑子也像被冻僵了,运转速度慢了好几拍。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充当“护心镜”的米娅,努力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请…请问,”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南方软糯口音,像被冻坏的小奶猫,“滴…滴水湖别墅区…怎…怎么走?” 她记得中介给的地址是“江湾壹号,位于滴水湖片区”。
男人挑了挑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还有那么点……忍俊不禁?他掏出自己那看起来就很抗冻的、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手指灵活地划拉了几下,然后递到林鹿溪面前。
屏幕上,清晰的导航地图显示着她当前的位置——中央大街西侧入口。而那个代表目的地的小红点,孤零零地杵在屏幕的左上角,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着距离:38公里。一条蜿蜒的蓝色路线图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那个遥远的小红点,路线图旁边,还有一行刺眼的系统提示语,像是在无情地嘲讽:
【您已严重偏航。当前路线预计途经:城郊结合部、大片未开发雪原、松花江支流冰面(需谨慎)、西伯利亚寒流核心区(开玩笑的,但真的很冷)。预计耗时:1小时45分钟(在不被冻僵的前提下)。】
林鹿溪:“……”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西伯利亚寒流核心区(开玩笑的)”的括号备注,感觉自己的体温又骤降了五度。38公里?!她是怎么从机场大巴一路“偏航”到这里的?这冰城的路,是会吃人吗?
“噗——” 男人实在没忍住,看着林鹿溪瞬间垮掉、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被冻死了”的小脸,直接笑出了声。
他一笑,那口整齐的白牙就露了出来,配上浓眉大眼,刚才那点酷劲儿瞬间被阳光灿烂取代,极具感染力,连带着周围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一点点。
“我说老妹儿啊,”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声音洪亮,“你这导航是跟你有仇吧?滴水湖搁城北呢,你这是奔着俄罗斯去了啊!就穿这一身儿,”
他毫不客气地用手指虚点了点林鹿溪那身单薄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旧羽绒服,
“别说滴水湖了,走到前面那个路口,我估摸着就得给你收尸了,直接冻挺!”
他说话又直又冲,像东北风一样刮人,但奇怪的是,林鹿溪竟然没觉得被冒犯。大概是他眼神里那种纯粹的、看乐子似的惊讶和直白的关心(虽然表达方式很欠揍),冲淡了话语里的尖锐。
也可能是她现在实在太冷了,冷到连尴尬和生气都成了奢侈的情绪。
林鹿溪吸了吸鼻子,绝望地看着自己那再次陷入雪坑、死活不肯出来的行李箱轮子,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遥不可及的38公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委屈,纯粹是生理性的——太特么冷了!冷得她想原地爆炸!
“我…我…” 她哆嗦着,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穿这么少,也不是故意跑这么偏,但话到嘴边,只剩下牙齿磕碰的“咯咯”声,还有控制不住的、带着哭腔的颤抖。
男人看着她冻得通红、眼泪汪汪、可怜得像只被抛弃在雪地里的小狗的样子,那点看乐子的神情收敛了,眉头皱了起来。他啧了一声,那声音在寒风里也清晰得很。
“得,瞅你这小样儿,再搁这儿杵着真要成冰雕了。” 他嘀咕了一句,行动力却快得惊人。
他随手把自己的奢侈品购物袋往咯吱窝下一夹,另一只大手直接伸过来,一把抓住了林鹿溪那深陷雪坑的行李箱拉杆。
“撒手!”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鹿溪下意识地松开了冻得发麻的手指。
只见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也没见他怎么特别用力,那刚才对林鹿溪来说如同焊死在雪地里的行李箱,就像个轻飘飘的玩具一样,被他“嘿”地一声,连箱子带轮子,直接从雪坑里拔了出来,稳稳地提离了地面半尺高!
林鹿溪目瞪口呆。这…这是人形起重机吗?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神,男人已经一手轻松拎着她那死沉的箱子(仿佛拎着的是一袋棉花糖),另一只空着的大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抓住了她羽绒服的帽子后领!
“哎?!” 林鹿溪惊呼一声,感觉自己双脚瞬间离地了零点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