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0:44:11

不是拎,更像是…提溜?像拎一只闯了祸需要立刻带离现场的小猫崽!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着,踉踉跄跄地被迫朝旁边挪动。

“嘎哈呢?跟上!” 男人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过来,依旧洪亮,“再磨蹭真要冻掉脚指头了!”

林鹿溪几乎是被他半提溜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中央大街熙攘的人群和巨大的冰雕,穿过马路,走到对面一个稍微僻静些的临时停车区。

那里停着一辆体型庞大、线条硬朗、通体漆黑、在冰天雪地里散发着一种“我很贵也很硬”气息的越野车——一辆奔驰大G。

男人走到车尾,随手按了下车钥匙。后备箱门“嘀”一声自动缓缓升起。他像扔块砖头似的,把林鹿溪的行李箱“哐当”一声丢进了宽敞的后备箱里,那动作随意得仿佛扔的不是一个装着别人全部家当的箱子,而是一袋刚买的大白菜。

林鹿溪的心跟着那“哐当”声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米娅。

放好箱子,男人回身,两步就跨到副驾驶那边,一把拉开了沉重的车门。然后,他扭过头,看着还傻站在原地、背着包,抱着兔子瑟瑟发抖的林鹿溪,浓眉一挑,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等啥呢?等着我抱你上去?

“愣着嘎哈?麻溜儿上车!” 他催促道,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你再不上车就要冻成傻子了”的急切,“车里暖和!快点儿的!磨叽!”

林鹿溪被吼得一激灵。理智告诉她,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冰城!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上车!快上车!暖!和!那辆车里散发出的暖风气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都像致命的诱惑,勾引着她快要冻僵的神经。

冷,战胜了一切警惕。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辆高大得需要点技巧才能上去的副驾驶。

刚一坐进去,厚重的车门“嘭”一声关上了,瞬间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和刺骨的冰冷。一股强劲而干燥的暖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呼……” 林鹿溪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颤音的叹息。僵硬的手指和脚趾在暖气的烘烤下,开始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那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信号。她贪婪地汲取着这救命的温暖,感觉自己从冻僵的土豆,慢慢解冻成了一滩温热的土豆泥。

男人绕过车头,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他随手把那个奢侈品购物袋往后座一扔,然后侧过身,非常自然地朝林鹿溪伸出手。

林鹿溪瞬间绷紧了身体,抱着米娅往后缩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

“嘎哈?” 男人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嗤笑一声,眼神在她脸上溜了一圈,带着点戏谑,

“想啥呢?安全带!不系上等着起飞啊?” 他手指精准地勾住了副驾驶的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帮她扣好。动作快得林鹿溪都没反应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直身体,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他熟练地挂挡,方向盘一打,庞大的黑色越野车便平稳地滑入了中央大街的车流中。

暖气开得很足,车内温度迅速攀升。林鹿溪感觉自己僵硬的脸部肌肉终于能活动了,冻僵的脑子也慢慢开始解冻。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清晰。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很大,骨节分明,看起来就很有力量感。

气氛有点沉默,只有暖风呼呼吹着的声音。

林鹿溪抱着米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玩偶身上粗糙的布料,还有那颗掉了漆的黑色纽扣眼睛。这是她的树洞,她的勇气来源,此刻也给她带来一丝安定感。

“那啥……” 男人似乎也觉得太安静了,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目视前方,随口问道:“第一次来冰城?”

林鹿溪点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嚯,够勇啊。” 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半是调侃半是佩服,“穿成这样就敢来,还直接迷路到中央大街。你这是对冰城的冬天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之心啊老妹儿。”

林鹿溪脸有点发烫,小声辩解:“我…我带了厚衣服的,在箱子里……” 声音细弱蚊蝇,没什么说服力。

男人又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行吧,南方小土豆,勇气可嘉。”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她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玩偶,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带着点好奇。

“这兔子挺别致啊?” 他努了努嘴,示意林鹿溪怀里的米娅,“这造型…独眼海盗款?还是啥行为艺术?看着年头不小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笑,更多的是纯粹的、直白的疑问。

林鹿溪的心猛地一跳,抱着米娅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米娅肚子里的秘密,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和沉静,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惹人怜惜的脆弱:“它…它叫米娅。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她没多说,只强调了“妈妈”两个字,足以唤起大多数人的一点恻隐之心。

果然,男人脸上的那点戏谑瞬间收敛了。他“哦”了一声,点点头,眼神变得平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没再追问。

他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坐稳了啊,咱抄个近路,争取早点把你送到地方。这滴水湖…离这儿是挺远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车载导航上飞快地输入了“江湾壹号”。

林鹿溪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靠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感受着暖气源源不断地包裹着自己冻透的身体,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被隔绝在外,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暖风的呼呼声。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被冰雪覆盖的陌生城市。高楼、冰灯、挂满霜雪的松树……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深陷在南方那令人窒息的泥潭里,而现在,她坐在一个陌生东北男人的车里,正驶向一个未知的、用父母遗产换来的“避难所”。

前途未卜,但至少这一刻,这狭小温暖的车厢,这扑面而来的干燥暖气,还有身边这个虽然说话直冲、但行动莫名靠谱的“移动暖炉”,给了她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她悄悄把脸往柔软的羽绒服领子里埋了埋,汲取着那一点暖意,疲惫和寒冷如潮水般涌上,眼皮开始沉重。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模糊地想:冰城的第一天,真是……冰火两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