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护士退了出去,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那隔绝外界的一声轻响,成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夏星辰维持着那个感激涕零的姿势,足足三秒。
然后,她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泪痕未干,那份希冀与欣喜却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重新看向病床上那个无法动弹的男人,眼神没有了温度,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求生欲?”
夏星辰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那不是求生欲。”
她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纠正。
“那是你的恨,你的屈辱,你的不甘。”
“好好感受它们,傅夜沉。从今往后,这些情绪会陪着你,直到你烂死在这张床上。”
她说完,直起身,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通知公关部,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主流媒体,明天上午十点,傅氏集团总裁夫人将携丈夫出院。”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干练。
“我要让他们看到,傅家的女主人,是如何坚强地,替她深爱的丈夫撑起一片天。”
电话那头,助理恭敬应是。
傅夜沉的意识在黑暗中翻滚。他听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要把对他的羞辱,变成一场对全城的盛大表演!
…
次日上午十点,医院门口被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堵得水泄不通。
当那扇玻璃门打开时,所有的镜头与闪光灯瞬间聚焦。
夏星辰推着轮椅缓缓走出。
轮椅上的傅夜沉,身上盖着一张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毯,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毫无生气的脸。
而推着他的夏星辰,一身素净的香槟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眼下是清晰可见的青黑。
她停在台阶上,面对着眼前汹涌的人潮与刺目的闪光灯。
空气中有片刻的安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很慢,弧度很深,带着一种无声的郑重与疲惫的坚韧。
“请大家放心。”
她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只要我夏星辰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夜沉。”
“傅氏,也绝不会倒下。”
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爆闪,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她成功了。
在所有人的镜头里,她将“傅氏股价”这四个冰冷的字,与她“情深不悔的好妻子”人设,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傅夜沉的意识,被迫旁观着这场由他妻子亲手导演的年度大戏。他能感觉到盖在身上的毯子,那昂贵的羊绒触感,此刻却像裹尸布一样让他窒息。
他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看着她表演的每一个细节,一股寒意从精神内核深处蔓延开来。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在报复。
这是一场精准、冷酷、目标明确的……合法掠夺。
回到熟悉的傅家别墅,加长的黑色轿车平稳停下。
保镖将傅夜沉从车上抱下,安置在轮椅上。
别墅玄关的大门敞开着,管家王叔正站在门口。
他是傅家的老人,也是傅夜沉叔叔傅泽安插在这里最重要的一颗眼线。
看到夏星辰推着轮椅过来,他并未像往常一样上前帮忙,只是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少奶奶,您回来了。”
他的视线在傅夜沉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夏星辰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傲慢。
“二爷吩咐了,为了节省家里的不必要开支,家里的佣人需要裁减一部分。今晚,就只有我一个留守了。”
这是下马威。
是傅泽在告诉她,就算你拿到了监护权,在这个家里,你依旧无人可用,寸步难行。
想让她知难而退。
傅夜沉听着,意识里掀不起半点波澜。王管家是他叔叔的人,他早就知道。他现在只想看,夏星辰要如何应对。
夏星辰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温柔体贴的笑容。
“王叔说得对。”
她轻声细语,仿佛在赞同他的提议。
“家里现在情况特殊,是该节省开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既然要裁员,那就从工资最高的那个开始吧。”
王管家脸上的笑容一僵。
夏星辰没有理会,她松开轮椅,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王管家,上面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和一个男人鬼鬼祟祟交接厚厚信封的照片。
“这是我刚才在车上,助理发来的上个月采购账目。王叔,贪污主家采购款三百七十二万,这个数字,没错吧?”
她声音依旧很轻,很柔。
王管家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这些证据,她是怎么拿到的?!
“少……少奶奶,这是误会……”他嘴唇哆嗦着,试图狡辩。
夏星辰没有给他机会。
她直接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傅氏法务部负责人的电话,按下了免提。
“张律师,傅家别墅王管家,涉嫌职务侵占,金额超过三百万,你带人来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夫人”。
“噗通!”
王管家双腿一软,当场跪在了地上,再无刚才半分嚣张。
“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在傅家干了一辈子啊!”
夏星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王管家平视,然后,她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傅夜沉,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老公,你看,王叔他认错了呢。”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傅夜沉无法回应,只能用他全部的意识,去感受这场荒诞的审判。
夏星辰的目光重新落回王管家身上,笑容消失了。
在前世,就是这个老东西,在白若薇的授意下,克扣了她和孩子的用度。
“丢出去。”
两个待命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王管家,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别墅。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夏星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走到傅夜沉身后,俯下身,亲昵地贴着他的侧脸。
“老公,你看,我帮你省了好大一笔钱呢。”
她的呼吸温热,话语却淬着冰。
“这笔钱,正好够我买一个Birkin。”
傅夜沉的精神世界里,仿佛有火山在喷发。
她处理掉了一个他早就想处理的眼线,用的却是最羞辱他的方式!这不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她自己的一个包!
强盗!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强盗!